【第45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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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射練習了五日，蔣融的胳膊從“完全抬不起來”變成了“勉強能抬起來”，肩膀從“碰一下就疼”變成了“按一按才疼”，箭靶上的成績從“靠邊”變成了“偶爾能挨著靶心”。蔣崢說他有進步，蔣融覺得蔣崢是在安慰他，但他沒有戳穿，因為蔣崢安慰人的方式太稀罕了，他舍不得戳穿。
這日練習結束，太陽已經偏西了。蔣融把弓放回兵器架上，揉了揉酸脹的右肩，轉過身看著蔣崢。蔣崢站在銀杏樹下，金色的葉子在他身邊飄落，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看了片刻，又鬆開了。那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地上，跟其他葉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哪片。蔣融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柔軟。這個人，殺伐果斷，心狠手辣，滿朝文武聞風喪膽，但他會接住一片落葉，看一眼，再鬆開。這種細微的、不經意的、像春天的冰麵下湧動的春水一樣的溫柔，隻有離得足夠近的人才能看見。
“今晚別回去了。”蔣崢的聲音從銀杏樹下傳來，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蔣融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已經在宮裡住了好幾晚了，偏殿的那張床都快睡出他的形狀了。福安把他的換洗衣物從王府送過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蔣融假裝沒看見。
沐浴在乾清宮後麵的湯泉殿進行。湯泉殿不大，但修建得極為精致，地麵鋪著漢白玉，四角立著銅鶴銜燈的柱子，池子裡的溫泉水從一隻銅鑄的龍頭口中汩汩流出，蒸汽嫋嫋地升起來，將整座殿宇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霧之中。池邊鋪著厚厚的絨毯，絨毯上放著乾淨的浴巾、中衣和換洗衣物。蔣融脫了衣服，泡進池子裡，熱水漫過肩膀的那一刻，他舒服得歎了口氣。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熱氣滲進骨頭縫裡，把那些積攢了五天的酸痛一點一點地泡了出來。他靠在池壁上，閉上眼睛，頭仰著，下巴抬著，像一隻被溫水泡軟了的貓。
蔣崢坐在池邊的榻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隔著霧氣看著池子裡的蔣融。他的目光很沉，沉到像是要把那層霧氣看穿，沉到像是要把蔣融整個人收進眼底。他沒有下水，隻是坐在那裡喝茶，偶爾翻一翻手邊的折子，偶爾抬起頭看一眼池子裡的蔣融。趙安站在他身後，垂手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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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泡了約莫半個時辰，泡得手指尖都皺了，才從池子裡出來。福安趕緊上前，用乾浴巾把他裹住，從頭到腳擦乾，然後給他穿上乾淨的中衣。中衣是月白色的，絲質的，貼在身上涼絲絲的，很舒服。福安又給他披了一件薄氅，係好帶子，然後扶著他走到池邊的小榻前。小榻是黃花梨木的，上麵鋪著厚厚的褥子，褥子上罩著明黃色的綢緞，繡著雲紋和鶴紋。蔣融趴了上去，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福安，幫我按按肩膀。”
福安剛要上前，趙安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王爺，讓奴才的徒弟來吧。他叫胡翔，在太醫院學過三年推拿，手法還不錯，比奴才強多了。”蔣融從枕頭裡偏過頭，看了趙安一眼，又看了看趙安身後那個年輕人。胡翔約莫二十出頭，麵容清秀，身材修長，穿著一件青灰色的袍子，垂手低頭，看起來老老實實的。蔣融“嗯”了一聲，又趴了回去。
胡翔走上前來，在榻邊跪下，雙手合在一起搓了搓，搓熱了掌心，然後輕輕地覆上了蔣融的肩膀。他的手指修長而柔軟，指尖帶著薄繭，是長期練習推拿留下的痕跡。他的力道控製得極好，不輕不重，剛好在“讓人放鬆”和“讓人疼”之間那條細細的線上。他的手指沿著蔣融的肩頸線慢慢地推，從肩膀到後頸，從後頸到肩胛，每一個穴位都按得精準到位。
蔣融的呼吸慢慢變深了。他能感覺到胡翔的手指在他的肌肉裡遊走，像一條條溫熱的小蛇，鑽進了他酸痛的肌肉纖維裡，把那些打結的地方一條一條地解開。他的肩膀從僵硬變得柔軟，從柔軟變得鬆弛，從鬆弛變得像一塊被揉開了的麵團。
“嗯……”蔣融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呻吟，像一縷煙從喉嚨裡飄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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