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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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翔退出去之後，湯泉殿裡安靜了下來。不是那種空蕩蕩的安靜，而是一種被蒸汽填滿的、溫熱的、像棉花一樣柔軟的安靜。龍頭裡流出的溫泉水汩汩地響著，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聽不清內容，但能感覺到語氣。燭火在銅鶴銜燈的柱子上跳動著，將滿室的霧氣染成了一片昏黃的光。蔣融趴在榻上，臉埋在枕頭裡，蔣崢的手還搭在他的後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中衣滲進來，溫熱的，像一塊被捂了很久的玉。那隻手沒有動，就那樣搭著，五指微微張開，像一隻棲息在樹枝上的鳥，安靜而篤定。
蔣融從枕頭裡偏過頭，露出一隻眼睛，偷偷看了蔣崢一眼。蔣崢坐在榻邊，側臉對著他，燭光從側麵照過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劈。他的目光落在池邊的某個地方，沒有看蔣融，但他的手沒有收回去，還搭在蔣融的後背上。蔣融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衝動。他從枕頭上抬起頭，慢慢地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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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衣的領口在坐起來的時候滑開了一些，露出一截鎖骨和一小片胸膛。他的皮膚被溫泉水泡得泛著淡淡的粉紅色，像剛剝了殼的蝦仁，又像春天裡最早開放的那一朵桃花。他沒有去攏衣領，就那樣坐在榻上，麵對著蔣崢。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近到蔣融能看清蔣崢睫毛的弧度，近到蔣崢能聞見蔣融頭發裡淡淡的桂花香。蒸汽在他們之間升騰、纏繞、散開，又聚攏，像一層薄薄的紗，將兩個人籠在一起。
蔣崢的目光終於從遠處收了回來，落在蔣融臉上。他看了很久，久到蔣融以為自己的臉上有什麼東西。然後他伸出手，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在燭光下像一件精美的玉雕。他的指尖輕輕地落在了蔣融的眉骨上。
蔣融的呼吸頓了一下。蔣崢的指尖沿著他的眉骨慢慢地滑動著，從眉頭到眉尾，從左到右，像是在描摹一幅畫，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的存在。那觸感很輕很輕，輕到像一片落在皮膚上的花瓣，輕到像一聲聽不見的歎息。蔣融閉上了眼睛，他能感覺到蔣崢的指尖從他的眉骨移到了他的眼睛，指腹輕輕拂過他的眼皮，像春風拂過湖麵，隻留下一圈慢慢擴散的漣漪。
然後是鼻子。蔣崢的指尖從他的鼻梁上慢慢地滑下來，從眉心到鼻尖，一路向下，不疾不徐。蔣融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能感覺到那指尖的溫度，比他鼻梁的溫度低一些，涼涼的，像一滴落在皮膚上的露水。他的鼻翼微微翕動著，像一隻在聞花香的小動物。然後是臉頰。蔣崢的指尖在他的臉頰上畫著圈，從顴骨到下頜，從下頜到嘴角，一圈一圈的，像在揉一塊需要被馴服的玉。他的指腹帶著薄繭，粗糙的，沙沙的，劃過蔣融細膩的皮膚，像砂紙輕輕打磨過一塊上好的玉。
蔣融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起伏著，像一隻被驚擾的小獸。他的手指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泛白，青筋隱隱可見。他不敢睜眼，不敢看蔣崢，不敢讓蔣崢看見他此刻的眼睛。他怕他的眼睛裡會有一些不該有的東西，一些他藏了很久、壓了很久、不敢承認也不想承認的東西。
蔣崢的指尖停在了蔣融的嘴角。就在那裡，停在唇邊，不前不後，不上不下。蔣融能感覺到那指尖的溫度，能感覺到那指腹的薄繭，能感覺到那指尖在微微顫抖。蔣崢在猶豫。他從來不是一個猶豫的人，他殺人從來不猶豫，下旨從來不猶豫，做任何決定都從來不猶豫。但此刻，他在猶豫。他的指尖停在蔣融的嘴角，像一隻停在花蕊上的蝴蝶，不知道該不該落下。
蔣融等了幾息，蔣崢沒有動。他又等了幾息，蔣崢還是沒有動。他睜開眼，看著蔣崢。蔣崢也看著他，目光很深很沉，像兩口看不見底的深井。那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冰封的河麵下湧動的暗流，看不見，但能感覺到。蔣融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微微張開嘴，輕輕地含住了蔣崢的食指。
蔣崢的呼吸停了。
蔣融的嘴唇很軟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觸感像電流一樣從指尖傳到手掌，從手掌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手臂，從手臂傳到心臟。蔣崢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加速跳了起來，快到他覺得蔣融一定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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