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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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蔣融沒有出宮。午膳過後，他本來打算回王府的，但蔣崢說“再待一會兒”，他就沒有走。這一待，就待到了傍晚。禦書房的折子堆成了小山，蔣崢一本一本地批，朱筆在手，筆走龍蛇。蔣融坐在禦案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畫本子，看得津津有味。畫本是趙安新送來的，說是市麵上最時興的話本子，圖文並茂，講的是一個寡婦和一個小郎君的故事。蔣融看得入了迷，時不時笑出聲來，笑得眉眼彎彎的，像隻曬太陽的貓。
蔣崢批完一本折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蔣融正低著頭，嘴角翹著，眼睛亮晶晶的，手指翻過一頁畫紙，發出一聲輕響。蔣崢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批折子。批完第二本，又看了一眼。蔣融還在笑，這次笑出了聲，很小很小的笑聲，像一隻滿足的小貓在喉嚨裡發出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批完第三本，蔣崢放下了朱筆，站起來，走到蔣融麵前，低下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畫本子。畫本的封麵上畫著一個穿紅戴綠的女人和一個白白淨淨的年輕男人，兩個人靠得很近很近，近到鼻子快要碰到鼻子。封麵上寫著一行大字：風流寡婦俏郎君。蔣崢的眉頭皺了一下，三道黑線從額頭上垂下來，垂到了眉心。他暗自歎了口氣。他的內子，必須好好教育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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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歎氣，又像是在忍著笑。
蔣融抬起頭，看著蔣崢，眼睛還亮晶晶的，嘴角還翹著，完全沒有意識到暴風雨即將來臨。“哥，怎麼了？”他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看畫本子時殘留的愉悅和滿足。蔣崢沒有回答，隻是伸出手，把畫本子從他手裡抽走了。蔣融愣了一下，手還保持著拿畫本子的姿勢，懸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圓圓的。
“哥，我還沒看完呢。”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蔣崢看了他一眼，把畫本子放到書架的最高層，蔣融踮起腳尖都夠不到的地方。然後他走回禦案前，坐下來，重新拿起朱筆，繼續批折子。蔣融看著那本被放到高處的畫本子，撇了撇嘴，想說什麼，但看著蔣崢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乖乖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被沒收了玩具的小孩。
晚膳過後，趙安領著幾個小太監伺候二人沐浴。湯泉殿的蒸汽嫋嫋地升起來，將整座殿宇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霧之中。蔣融泡在池子裡，靠在池壁上，閉著眼睛，舒服得直歎氣。蔣崢坐在池邊的榻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隔著霧氣看著池子裡的蔣融。
沐浴完畢，蔣融被蔣崢抱回了寢殿。龍床上的被褥已經換過了，新曬過的，帶著陽光的味道和沉水香的氣息。蔣融被放進被子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冬眠的小動物。蔣崢在他身邊躺下來，伸出手，將他攬進懷裡。蔣融的臉貼著蔣崢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催眠的鼓點，把他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敲散。他的手抓著蔣崢的衣襟，抓得不緊，但一直沒有鬆開。
蔣崢的手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地撫摸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從朝政開始講起，講兩廣的鹽政，講江南的稅賦，講北境的軍防，講朝堂上的各方勢力。他講得很慢很細，像是在給蔣融上課，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蔣融聽著聽著，眼皮開始打架，意識開始模糊，整個人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快要溢出來了。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感覺到蔣崢的嘴唇貼上了他胸前那一點。不是隔著衣料的，是直接的，溫熱的，軟軟的，像一片落在皮膚上的花瓣。那觸感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聲歎息，又重到像是一個烙印。蔣融的呼吸從平穩變得急促，從急促變得紊亂，像一條被風吹皺的溪流，水麵泛著細細的波紋，一圈一圈地蕩開。他的手指從蔣崢的衣襟上鬆開，攥住了身下的被褥，攥得指節泛白，青筋隱隱可見。他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敢抬頭，不敢看蔣崢，不敢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
帳幔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下來了，明黃色的綢緞將龍床與外界隔開，像一個小小的、隻屬於兩個人的世界。燭火透過帳幔灑進來，將這片小小的空間照得昏黃而溫暖。蔣崢的呼吸變得粗重了，不是平時那種平穩的、綿長的呼吸，而是一種更沉、更重、更急促的呼吸，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猛獸，在黑暗中喘息著，等待著，克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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