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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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在宮裡一連住了七八天，住得幾乎忘了永寧王府的門朝哪邊開。每日清晨蔣崢去上朝，他就在龍床上賴到日上三竿，等福安端著燕窩粥進來催他起床。白天他去演武場練箭，手臂已經不酸了，腰也不疼了，箭靶上的成績從“挨著靶心”變成了“偶爾正中靶心”。蔣崢每次來看他射箭，都說“不錯”，兩個字，不多不少，但蔣融覺得那兩個字比什麼誇獎都好聽。傍晚兩個人一起用晚膳，蔣融把在禦書房裡聽到的朝堂趣事當笑話講給蔣崢聽，蔣崢偶爾“嗯”一聲，偶爾嘴角動一下，蔣融就覺得這一天沒白過。
但這幾日朝堂上並不太平。
李崇遠像是嗅到了什麼氣味，開始頻頻出手。先是在朝會上彈劾了戶部侍郎錢世仁，說他在江南賑災中貪汙銀兩，證據確鑿，錢世仁當場被摘了烏紗帽，押入大理寺待審。錢世仁是沈硯的座師，當年沈硯中進士，錢世仁是主考官。李崇遠這一刀，砍的是錢世仁，瞄的是沈硯，最終想戳的是蔣融。誰都知道沈硯是永寧王府的長史，動沈硯就是動蔣融，動蔣融就是試探蔣崢的底線。
緊接著，李崇遠的門生在都察院上折子，彈劾永寧王府長史沈硯“在任期間玩忽職守，縱容下屬魚肉百姓”。折子寫得花團錦簇，一條條一件件，像是真有其事。蔣融在禦書房看到這份折子的時候，正在吃桂花糕，差點沒噎著。他放下桂花糕，把那折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正在批折子的蔣崢。
“哥，這上麵寫的，沒有一件是真的。”
蔣崢沒有抬頭，朱筆在手，筆走龍蛇，聲音很平：“朕知道。”
蔣融看著他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裡忽然就不慌了。蔣崢知道，這就夠了。蔣崢不會讓沈硯出事，不會讓他的人出事，不會讓他受委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後站起來，走到蔣崢身邊，俯下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哥，你最好了。”
蔣崢的筆頓了一下，朱砂在折子上洇開一小片紅色的印記。他沒有抬頭，但蔣融看見他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一點。蔣融笑了，笑得很輕很淡，但很真。他轉過身，走出了禦書房，去找沈硯了。
沈硯在永寧王府的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堆文書，正在整理從蘇州帶回來的那些材料。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眼下有青黑，嘴唇有些乾裂，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蔣融走進來的時候，他站起來行了個禮，動作有些僵硬，像是坐太久了腰背都僵了。
“沈長史，你都知道了？”蔣融在書桌前坐下來，看著沈硯。
沈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澀：“知道了。錢大人是被下官連累的。”他的手指攥著袖口，指節泛白，“當年若不是錢大人賞識，下官中不了進士，入不了都察院，也走不到今天。如今他因為下官的事被下了大獄，下官卻什麼都做不了。”
蔣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懷裡掏出一份折子，放在桌上，推到沈硯麵前。沈硯低頭一看，是那份彈劾他的折子，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看了幾行，臉色更難看了。
“王爺，這上麵寫的……”
“都是假的。”蔣融替他說完了，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我知道，你也知道，皇上也知道。但知道沒用，得拿出證據來。李崇遠敢動你，說明他已經準備好了後手。我們要是拿不出證據，這盆臟水就潑定了。”
沈硯沉默了。他知道蔣融說得對，但他不知道證據在哪裡。李崇遠做事滴水不漏，他既然敢彈劾，就一定有恃無恐。沈硯在都察院乾了那麼多年，比誰都清楚這些彎彎繞繞。
蔣融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桌上。紙上畫著一張關係圖，中間是李崇遠，周圍密密麻麻地連著一堆名字，有官員、有商賈、有地方豪強，線連著線，箭頭指著箭頭，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沈長史，你看看這個。”蔣融的手指在圖上點了點，“錢世仁在江南賑災中經手的銀兩，每一筆都經過趙德財的廣源錢莊。趙德財雖然跑了，但他的賬本我們手裡有一份。隻要把賬本上的數字和戶部的撥款記錄對一下，就知道錢世仁有沒有貪。我讓人對過了，一分不差。錢世仁沒有貪，是有人在做假賬栽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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