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紈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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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回了都察院之後，永寧王府清淨了不少。沒有人再在書房裡嘮叨“王爺注意儀容”，沒有人再追著蔣融問“王爺今天去哪”，沒有人再在蔣融偷懶的時候遞上一摞厚厚的賬本說“王爺這些需要您過目”。蔣融一開始覺得挺自在的，睡到日上三竿沒人催，吃完早膳在花園裡晃悠沒人跟，連看話本子的時候耳邊都安安靜靜的。但過了兩天，他就覺得不對勁了。不是不自在，是太自在了，自在到有些無聊。
福安端著桂花糕走過來的時候，看見蔣融正躺在後花園的躺椅上，話本子蓋在臉上，整個人像一具被曬乾了的屍體。福安把桂花糕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王爺？”蔣融把話本子從臉上拿下來，露出一張百無聊賴的臉，眼睛半睜半閉，嘴唇微微嘟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不想活了”的氣息。
“福安，今天有什麼帖子嗎？”蔣融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福安想了想，從袖子裡掏出一摞帖子，翻了翻，說：“武陵侯府送來的帖子，說明日在城北圍場有秋獵，問王爺有沒有興趣。”蔣融的眼睛亮了一下，從躺椅上坐起來，接過帖子看了看，嘴角慢慢咧開了。
武陵侯府的世子隋青雲，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比蔣融還紈絝的那種。每天不務正業，騎馬打獵，喝酒鬥蛐，把武陵侯氣得胡子都翹了。但他跟蔣融關係不錯，兩個人在一起喝酒的時候從來不談朝政，不談家國，不談那些讓人頭疼的事。隻談哪家酒樓的菜好吃，哪家青樓的姑娘漂亮，哪匹馬的腳力好。蔣融喜歡跟這樣的人來往，不累。
“回帖，說本王去。”蔣融把帖子丟給福安，又躺了回去，話本子重新蓋在臉上，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武陵侯府的圍獵設在城北的雀兒山，離京城不到二十裡，山不高，林子密，野兔山雞多，是京城世家子弟們最喜歡的圍獵去處。蔣融到的時候，雀兒山腳下已經停滿了馬車，花花綠綠的，像一片被打翻了的顏料盒。隋青雲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騎射服，騎著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站在山腳下，遠遠地看見蔣融的馬車來了，策馬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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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您可算來了！”隋青雲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馬車前，親自掀開車簾，滿臉堆笑。蔣融從馬車裡鑽出來，踩著腳踏下了車，上下打量了隋青雲一眼，笑了：“隋世子，你這身衣裳，比新娘子還紅。”隋青雲哈哈笑了起來，拍著胸脯說：“王爺，您別笑話我了，這衣裳是我娘做的，我不穿她就不讓我出門。”
兩個人說笑著往圍場裡麵走。蔣融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騎射服，窄袖束腰，腳蹬鹿皮靴，腰間係著碧玉帶，掛著那塊永寧玉佩，頭發束得一絲不苟。秋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氣息，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他走在隋青雲身邊，一邊走一邊聊，聊哪家酒樓的螃蟹肥了，聊哪家青樓的姑娘新學了曲子，聊哪家馬市的馬漲價了。兩個人聊得不亦樂乎，完全不像一個親王和一個侯府世子，倒像是兩個逃學出來玩的孩子。
圍場的入口處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京城的世家子弟，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有的在整理弓箭，有的在喂馬，有的在聊天。看見蔣融來了，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叫著“王爺”，聲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蔣融笑著跟他們打招呼，誰跟他說話他都應，誰敬他酒他都喝，誰誇他箭術好他都笑。他像一朵被蜜蜂圍著的花，站在人群中央，笑眯眯的，溫溫和和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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