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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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王府的寢殿裡，燭火已經熄了大半，隻剩床頭那盞小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映在帳幔上，將整張床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暖色之中。蔣融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蹬到腳邊，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承塵。再過了一會兒，他坐起來，把枕頭翻了個麵，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頭頂，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球。
福安守在門外，聽見裡麵窸窸窣窣的聲音響個不停，忍不住推門進來看了看。蔣融正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雙手抱著被子，一條腿搭在被子外麵，整個人扭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形狀。福安走過去，輕手輕腳地把那條露在外麵的腿塞回被子裡，小聲問了一句：“王爺，您睡不著？”蔣融從枕頭裡抬起臉，眼睛亮晶晶的，沒有半點睡意，看著福安，說了一句讓福安愣住的話。
“福安，我想進宮。”
福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明星稀，三更的梆子聲剛從遠處傳來。宮門早就下鑰了，這個時辰進宮，不是不行，是麻煩。但他看著蔣融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那張寫滿了“我現在就要去”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跟了蔣融三年，太了解這位王爺的脾氣了。他想做一件事的時候，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福安轉身去拿衣服了。
蔣融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站在地上，自己從衣架上扯了一件月白色的錦袍披在身上，係帶子的時候手都在抖，係了好幾回才係好。福安蹲下來給他穿鞋，他等不及，一隻腳踩進鞋裡，另一隻腳還光著，就往外走了。福安趕緊追上去，手裡拿著另一隻鞋，一邊追一邊喊：“王爺，您另一隻鞋還沒穿呢！”
馬車從永寧王府出發的時候，月亮正掛在半空中，清冷的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層薄薄的霜。蔣融坐在馬車裡，掀著車簾，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那個被小貓撓著的地方越來越癢。他想蔣崢，想他那張冷硬的臉，想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想他那種笨拙的、別扭的、讓人又愛又恨的關心方式。想他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想他有沒有熬夜批折子，想他躺在龍床上的時候，會不會也像自己一樣，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午門的守衛遠遠看見一輛馬車駛來，燈籠上寫著“永寧王府”四個大字，連忙打開了側門。馬車沒有停頓，直接駛了進去，車輪碾過宮門內的青石路，發出沉悶的聲響。蔣融從車上跳下來，沿著回廊快步往乾清宮走。福安跟在後麵，小跑著才能追上他的腳步。趙安正守在乾清宮門口，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影從回廊那頭快步走來，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風中飄著，像一隻白色的蝴蝶。他愣了一下，定睛一看，是永寧親王。他趕緊迎上去，還沒來得及行禮，蔣融已經從他身邊走過去了，衣角帶起一陣風，吹得他拂塵的穗子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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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皇上已經歇下了，您……”趙安的聲音在身後追著，但蔣融已經推開了寢殿的門。
寢殿裡隻點著一盞燈，光線昏昏的，將滿室的陳設照得朦朦朧朧。龍床的帳幔半垂著，隱約能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手裡拿著一本折子，就著床頭的燈光在看。蔣崢還沒有睡。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頭發散著，靠在床頭的軟枕上，一隻手拿著折子，另一隻手搭在被子上。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個人身上。月白色的錦袍，頭發有些亂，臉上帶著夜風的涼意和趕路的匆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蔣融沒有行禮，沒有叫“皇兄”，沒有說“臣弟參見”。他快步走過去，繞過屏風，走到龍床邊，彎下腰，一把抱住了蔣崢的腰身。他的臉埋在蔣崢的頸窩裡，鼻尖抵著蔣崢的鎖骨，嘴唇貼著蔣崢的脖頸，聲音又輕又啞，帶著夜風的涼意和趕路的喘息：“哥，我想你了。”
蔣崢手裡的折子掉了。他還沒反應過來，蔣融的嘴唇就貼了上來。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是帶著力道的、急切地、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揉進對方身體裡的那種。蔣融的舌頭撬開了他的唇齒，在他嘴裡翻攪著，像是要把這幾天沒說的話、沒做的事、沒表達的感情，全都通過這個吻傳遞過去。蔣崢的手從折子上移開，落在了蔣融的後背上，手指收緊，扣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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