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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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遠倒台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蕩遍了整座京城，蕩遍了每一個衙門，蕩遍了每一戶與李崇遠有過往來的世家大族。那些曾經依附於李崇遠的官員，那些收過李崇遠銀子的人，那些替李崇遠辦過事的人，一夜之間，從高高在上的朝堂重臣變成了驚弓之鳥。他們睡不著覺，吃不下飯，坐在家裡聽著外麵的風聲，每一陣風吹過都覺得是來抓他們的禁軍。
刑部大牢裡的李崇遠還沒有定罪，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出不來了。株連三族。這四個字像一把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不知道會落在誰頭上。那些曾經跟李崇遠吃過飯的人，那些曾經給李崇遠送過禮的人，那些曾經在李崇遠麵前低眉順眼的人，都在翻來覆去地回想自己跟李崇遠的關係有多深，深到會不會被牽連，深到會不會被砍頭，深到會不會連累一家老小。
消息傳到武陵侯府的時候，隋青雲正在後花園裡逗蛐蛐。他爹武陵侯從朝堂上回來，臉色鐵青，連官服都沒換，直接走到後花園，一腳把蛐蛐罐踢翻了。隋青雲嚇了一跳，抬起頭，看見他爹那張寫滿了憤怒和恐懼的臉，不敢說話。
“從今天起，你給我記住。”武陵侯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永寧親王，你得罪誰都行，不能得罪他。你巴結誰都行，必須巴結他。你就算不跟他交好，也絕不能讓他對你有半點不喜。聽清楚了沒有？”
隋青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他爹那張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說：“聽清楚了。”
武陵侯看了他一眼，又說了一句：“不隻是你，你妹妹也是。讓她死了那條心。王爺不是她能肖想的。”
隋青雲又點了點頭。武陵侯轉身走了，留下隋青雲一個人站在後花園裡，看著那隻被踢翻的蛐蛐罐，蛐蛐已經跑了，罐子碎成了幾片，在地上躺著，像一朵被踩碎的花。他蹲下來，撿起一片碎瓷，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扔了。他想起了蔣融，想起了那個笑眯眯的、溫溫和和的、像隻曬太陽的貓一樣的年輕人。他以為他隻是一個受寵的親王，一個不務正業的紈絝，一個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的廢物。但今天他爹告訴他，這個人不能得罪，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皇帝，得罪了皇帝就是死路一條。
隋青雲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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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鎮南侯府的時候，周昌林正在書房裡練字。他爹已經過世了，他是侯府的當家人，消息直接送到了他手上。他看完之後，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紙灰飄起來，落在桌麵上。
周昌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握過刀，握過弓，握過筆，握過蔣崢的手。他和蔣崢是伴讀，一起讀書，一起練武，一起度過了那些年少的時光。他以為他了解蔣崢，了解他的脾氣，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的軟肋。但今天他知道，他什麼都不了解。蔣崢的軟肋從來不是他，是那個叫蔣融的人。
消息傳到各家各戶，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翰林院、都察院、六部九卿、五軍都督府，每一個衙門都在傳，每一個官員都在說，每一個世家大族都在叮囑自家的子弟。不要得罪永寧親王。這句話像一句咒語，在每一個府邸裡重複著，在每一個書房裡回蕩著，在每一個子弟的耳朵裡嗡嗡作響。那些曾經想把自己女兒塞進永寧王府的官員，那些曾經給蔣融下帖子請他參加詩會圍獵百日宴的世家，那些曾經在蔣融麵前點頭哈腰奉承討好的公子哥兒，此刻都在心裡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得罪過他，慶幸自己對他還算恭敬，慶幸自己還有機會補救。
而那個讓整個京城都為之戰栗的人，此刻正躺在乾清宮的龍床上，睡得像一隻冬眠的熊。
陽光透過明黃色的帳幔灑進來，將整張龍床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之中。蔣融趴在被子裡，臉埋在枕頭上，頭發散了一枕，像一團黑色的雲。他的手搭在蔣崢的腰上，腿纏著蔣崢的腿，整個人像一條八爪魚一樣纏在蔣崢身上，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融進他的身體裡。蔣崢已經醒了，但他沒有動。他就那樣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搭在蔣融的後背上，輕輕地撫摸著他的目光落在蔣融的臉上，落在那張安靜的、毫無防備的、像嬰兒一樣的睡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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