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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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自己都沒發現他學得有多快。最開始那幾天，蔣崢給他講朝政，他聽著聽著就走神，走神了就被蔣崢捏耳朵，捏完了接著聽，聽完了記不住，記不住了又問，問了又被捏。反反複複的，像在熬一鍋粥，小火慢燉，咕嘟咕嘟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熟。
大概是從第十天開始，他發現自己能聽懂了。趙啟明再說“北境糧草不濟”的時候，他知道趙啟明沒說的是“戶部撥款太慢”。段大人再說“江南稅賦積弊已久”的時候，他知道段大人想說的是“前任巡撫貪了，該查了”。那些人說的話像洋蔥，一層包著一層，蔣融以前隻能看見最外麵那層皮，現在能扒開好幾層了。
他把這個發現告訴蔣崢的時候，兩個人正在後頭的小空地上喂念。念已經長大了不少，腿沒那麼細了，跑起來肚子不再拖地，但還是一樣貪吃。蔣融蹲在籬笆外麵，手裡抓著一把乾草，念把腦袋伸過來，嘴巴蹭著他的手心，癢癢的。
“哥，我現在能聽懂了。”蔣融一邊喂一邊說。
蔣崢站在他身後，雙手插在袖子裡，低頭看著他。“聽懂什麼了？”
“趙啟明今天說北境糧草不濟，他那是在催戶部撥款。他沒明說，但那個意思就是。”蔣融說得挺得意，仰起臉看著蔣崢，眼睛亮亮的。
蔣崢看著他那張仰起來的臉，嘴角動了一下。“還有呢？”
“還有段大人說江南稅賦積弊已久，交接不清，前任巡撫跑了，他這個現任不好接手。他是在暗示你派人去查。”蔣融把乾草撒進籬笆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說得對不對？”
蔣崢伸出手，把他頭上沾的一片草葉子拿掉。“對。”
蔣融笑了，笑得眉毛眼睛都彎了。“哥，我是不是很厲害？”
蔣崢沒說話，但他伸出手把蔣融被風吹亂的頭發撥到耳後。那一下很輕，輕到像是不小心碰到的。蔣融的耳朵尖紅了一點，他別過臉去，假裝在看念吃草。念吃了一嘴乾草，抬起頭，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他們倆，歪了歪腦袋，像是在問“你們在乾嘛”。蔣融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念在他手心裡蹭了蹭，又低頭吃草了。蔣崢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蹲在地上摸鹿的樣子，看了一會兒，也蹲了下來。兩個人並排蹲在籬笆外麵，像兩個看熱鬨的小孩。
“老三。”
“嗯。”
“明天有個折子，你來批。”
蔣融的手頓了一下。“我批？”
“嗯。”
“我批壞了怎麼辦？”
“批壞了朕改過來。”
蔣融轉過頭看著他，蔣崢也看著他。兩個人蹲在籬笆外麵，麵對麵，離得很近，近到蔣融能看見蔣崢眼睛裡自己的臉。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那我試試。”
第二天下了朝，蔣崢把一本折子放在蔣融麵前。蔣融坐在禦案旁邊的那把椅子上，看著那本折子，像看著一個要咬人的東西。折子是戶部呈上來的，說的是江南一個縣的河道年久失修，請求朝廷撥款加固。折子寫得不長，七八百字，把情況說清楚了，要多少錢也算清楚了，連工期和監工的人都寫好了。
蔣融把折子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大概，第二遍看細節，第三遍看完之後閉上眼睛想了想，然後拿起筆，在折子末尾寫了一行字。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的，因為怕寫錯。寫完之後他看了兩遍，覺得沒問題了，才把折子遞給蔣崢。蔣崢接過去看了一眼，放下。蔣融看著他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評價，但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平靜得像一碗端平了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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