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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萬五千美金！
76年的四萬五千美金，官方彙率折算將近九萬人民幣。如果拿這筆外彙指標去黑市上換緊俏物資，利潤翻上三倍都不止。
趙國平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力壓抑著胸口的起伏。
“老李！簽字！馬上簽！”
李德厚拿過意向書，手抖得連鋼筆都捏不住。江辰站起身，伸手扶住李德厚的手腕，穩穩地在落款處簽下紅星機械廠的名字。拿出隨身帶的公章。
“啪”的一聲。
紅色的印泥壓在白紙上。
史密斯站起身，主動朝江辰伸出毛茸茸的右手。
“合作愉快，江先生。”這回史密斯用了蹩腳的中文。
江辰伸手握住，手心冰涼。
“合作愉快。”
外商拿起圖紙和意向書副本離開。洽談室的木門重新關上。
李德厚一屁股癱在真皮沙發上，後背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全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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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平繞過茶幾走過來，重重拍了拍江辰的肩膀，嗓子發乾：“好小子。你剛才那要價的架勢，算是在廣交會上把咱們市輕工業局的臉麵，結結實實地打出來了！”
江辰沒接話。他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沉。精神力嚴重透支的後遺症上來了。
“局長，我去洗個臉。”
江辰推開門，順著水磨石走廊走向儘頭的洗手間。
擰開生鏽的水龍頭。鐵管裡湧出帶有漂白粉味的冰涼自來水。
江辰雙手捧起水，狠狠拍在臉上。冷水激在皮膚上，讓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水珠順著下巴滴進洗臉盆裡。
他抬起頭，看著斑駁鏡子裡的自己。
四萬五千美金的代工訂單，隻是用來穩住紅星廠和輕工業局的籌碼。他腦子裡剛剛強行收錄的那套光電傳感器的全套圖紙和集成電路數據，才是他在廣交會上挖到的第一座真金礦。
走廊裡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罵罵咧咧聲。
江辰扯過洗手台旁邊的乾毛巾擦了把臉。
一機廠的張德發領著三個穿著工裝的年輕漢子，正氣勢洶洶地堵在洗手間門口。張德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視線越過敞開的門，死死盯在江辰身上。
水龍頭沒擰緊。水滴砸在白瓷水盆底，發出空洞的吧嗒聲。
江辰把乾毛巾掛回鐵絲架子。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在衣領上。
張德發站在洗手間門口。皮鞋踩在濕漉漉的水磨石地麵上，鞋底蹭出刺耳的橡膠摩擦聲。三個穿著灰色工裝的漢子擠進門框，堵死了通往走廊的唯一出口。
“哢噠。”
張德發反手撥上了木門上的插銷。
洗手間裡彌漫著濃重的漂白粉味和劣質煙草味。
“江辰是吧。”張德發吐出一口煙圈，煙頭夾在粗糙的手指間，“紅星廠一個臨時學徒，手伸得夠長。一樓大廳的規矩，你懂不懂？”
三個漢子往前逼近了兩步。膠鞋踩在積水裡，水花濺在白瓷磚牆根。其中一個剃著平頭的漢子把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粗壯的小臂，胳膊上有一道紫紅色的車床燙疤。
江辰轉過身，後背靠在洗手台冰涼的邊緣。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跡，沒去掏口袋裡的紙巾。
“張廠長，廣交會場館裡動粗，外賓就在外麵二樓洽談室。”江辰語氣平穩，“治安隊五分鐘就能把這裡圍了。”
張德發冷笑了一聲，把煙頭扔在地上，鞋尖狠狠碾上去。
“我不動粗。我就想教教你這小輩，怎麼做人。”張德發走近一步，伸出食指指著江辰的鼻子，“我們一機廠花了一個月翻新機床，托關係疏通組委會，才拿到大廳正中的展位。你倒好，拿個破齒輪截胡。四萬五千美金的外彙配額，你吞得下嗎？”
“能不能吞下，紅星廠已經簽了字。”江辰盯著那根快要戳到自己臉上的手指。
“放屁！”平頭漢子忍不住了，粗著嗓子吼道，“要不是你半路跳出來，那德國佬已經簽了我們廠的車床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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