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封裝著本宇宙全套物理常數的精確數值——三百多個基本常數，精度到小數點後第三十五位。
球體底部有一個手動激活鍵。
沈安把錨點放入基座。卡扣咬合。
按下激活鍵。
球體表麵的符文回路亮起。淡藍色的光從縫隙中溢出，在虛空中擴散。光擴散的方式很奇特——不是球形輻射，而是先向外推出一個平麵，然後平迅速向三維展開，再向更高維度延伸。
常數氣泡在成形。
五秒後，錨點周圍五十米半徑內的空間穩定了下來。麵罩上的監測數據不再跳動。所有常數鎖死在本宇宙的標準值上。
“一號錨點激活成功。”蘇雲確認，“大夏在本宇宙壁壘外建立了第一個永久性空間錨點。時間標記：2031年3月17日14時22分08秒。”
沈安站在錨點旁邊。腳下是軒轅號的艦首外殼。頭頂是無儘的、沒有規則的虛空。身周五十米是大夏物理法則的領地。
他沒有急著回去。
麵罩右上角閃了一下。
通訊頻道裡傳來周燃的聲音：“總司令，錨點數據回傳正常。建議您——”
“等一下。”
沈安的注意力被牽走了。
麵罩內置的音頻采集係統捕捉到了一個信號。不是來自艦橋，不是來自通訊頻道。是從外部空間傳入的。
信號極其微弱。功率低到幾乎淹沒在常數波動產生的背景噪聲裡。但天工-VII的濾波芯片做了三次快速傅裡葉變換後，把它從噪聲中剝離了出來。
一段旋律。
斷續續。載波頻率古老得離譜——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調幅製式。
但旋律本身，沈安認得。
每一個大夏人都認得。
麵罩右下角，濾波後的音頻波形被實時轉寫成樂譜。七個音符循環往複。
do re mi do sol—
la la sol—
《東方紅》。
沈安一動不動地站在艦首。安全繩在身後輕微晃動。麵罩裡，那段旋律還在重複。微弱，執拗，從虛空中某個不可見的方向穿透了無數紊亂的物理常數，抵達了他的耳膜。
“蘇雲。”沈安的喉嚨發緊，“給我定位。這個信號的來源方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三秒沉默。
“方位已鎖定。信號源距軒轅號約……一百七十公裡。但在虛空界中，距離的實際意義存疑。”
一百七十公裡外的虛無中。
有什麼東西在播放《東方紅》。
麵罩裡的音頻波形跳動著，規律而微弱，信號強度的衰減曲線被蘇雲標注在頻譜圖的下方——按照這個衰減速率反推，信號源的原始發射功率不超過五瓦。
五瓦。
1985年，大夏“先驅者計劃”中配發給探索者係列飛船的應急信標，額定功率就是五瓦。
沈安站在艦首，金屬安全繩從他腰間向後延伸，消失在軒轅號的灰色外殼上。麵罩正前方，虛空一片死寂。
但那段旋律沒有停。
do re mi do sol sol—la la sol—
信號每隔十四秒循環一次。精確的十四秒。不是人在手動操作，是某個自動化裝置在機械地重複它被設定的唯一任務。
四十六年了。
如果信號源真的是探索者3號的應急信標，那這段旋律已經在虛空中孤獨地播放了四十六年。沒有聽眾，沒有回應，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本宇宙還記得它的存在。
但它沒有停。
沈安的手搭在安全繩的卡扣上。手指沒有動。他在等蘇雲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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