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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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謹慎，“可這件事，不是我們幾個坐在這裡點頭就能成。
水管要過界，得約翰牛那邊蓋章。
他們不點頭，我們就算磨破了嘴皮子，水也流不過來一絲一毫。”
茶室裡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簾濾成暗金色，落在紫砂壺騰起的水汽上。
婁炳成看著對麵兩位會長的臉，等他們放下茶杯。
“水的事，”
劉會長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聲音壓得低，“那邊的人，嘴上說考慮，心裡頭怕的是開了口子就收不住。
不是錢的問題。”
張會長沒接話，隻將茶杯湊到鼻尖，嗅了又嗅，才緩緩咽下一小口。
他目光落在婁炳成臉上，像在掂量什麼。
婁炳成身體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窗外隱約傳來街市的車馬聲，悶悶的，隔著一層玻璃。”百姓家裡水缸見了底，碼頭工人卸貨時中暑暈倒——這些事，報紙登出來，就是另一把火。”
他說得慢，每個字都像在舌尖掂過，“商界聯名遞函，民間怨聲載沸，兩股繩子擰在一起，再硬的脖子也得往下低一低。”
服務員又進來續水。
銅壺嘴傾出的水流又細又急，衝得茶葉在杯底打旋。
等那扇門重新合上，婁炳成才繼續：“關節處總要潤滑。
有些費用，該花就得花，走賬的事我來辦。”
劉會長忽然笑了一聲，很短促，像被茶嗆著了。”婁先生，”
他抹了抹嘴角，“您這壺茶，滋味厚是厚，後勁足不足，還得看喝的人腸胃受不受得住。”
“受不受得住，得試。”
婁炳成端起自己那杯，沒喝，隻看杯中浮沉的葉芽，“試了，或許有三成指望；不試，香江明年今日，怕還是得看天喝水。”
沉默漫開來。
茶香混著舊木頭家具的氣味，沉甸甸地懸在空氣裡。
張會長終於放下杯子，瓷底碰著紅木桌麵，輕輕一響。”聯名信，我來牽頭。”
他說，聲音不高，卻把窗外雜音都壓了下去，“名單不能少於五十家，鋪頭、船行、銀號都得有。
但信裡的措辭——要像棉裡裹針，紮人不見血。”
婁炳成點頭，胸腔裡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他望向劉會長。
“報紙那邊，我有個後生在編輯部做事。”
劉會長撚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版麵可以留，但標題不能太直白。
就寫……‘暑熱難消，街井漸涸’，讓讀者自己品。”
“夠了。”
婁炳成說。
他舉起茶杯，這次是真的送到唇邊。
茶已經溫了，入口微澀，喉頭卻慢慢回上一絲甘。
他想起交易會上那片茶山，霧氣從山穀漫上來，采茶人的手在綠叢裡一翻一摘。
那麼遠的水，那麼遠的山。
三人誰也沒再說話。
茶室裡隻剩吞咽的輕響，杯蓋刮過杯沿的細碎摩擦，還有各自心裡撥動的算盤珠子的聲響——那聲音是聽不見的，卻比窗外的車馬更真切。
茶杯在劉會長手中轉了半圈，杯沿貼近下唇時停頓了片刻。
他咽下那口微溫的茶水，才讓話語跟著氣息一起緩緩吐出來。”早年不是沒人提過，從北邊引水過來。
那時候管事的聽不進去。”
他放下杯子，瓷底碰著木桌，發出悶悶的一響。”他們怕。
怕水成了繩子，套住脖子。
北邊的新旗子才剛掛上，海那邊的人又在半島碰過拳頭，空氣裡都是 ** 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他們的算盤。
至於我們渴不渴……”
他鼻腔裡透出一絲極輕的笑，像風吹過破窗紙，“白人的水管子沒空著就行，別的眼睛看不見。”
屋裡的光線有些暗，窗玻璃外是灰蒙蒙的天。
劉會長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敲，接著說道：“如今風向是有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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