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此刻該是燈火通明了吧。
他想。
可這裡隻有泥土味，隻有號子，隻有一擔一擔往上運的碎石。
煙燒到指尖，他輕輕掐滅了。
電話聽筒裡傳來李澤的聲音時，何宇柱正盯著牆上掛曆出神。
日子一天天翻過去，距離上次提起那件事，已
“那邊單位可能還沒放人，”
李澤的語氣很平穩，“我跟農業開墾部的老王打過招呼了，等他手頭的事處理完，就能去你們廠。”
“行。”
何宇柱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電話線。
聽出他話裡的沉悶，李澤忽然轉了話題：“嶺南那邊和香江的供水協議簽下來了。”
“簽了？”
何宇柱立刻直起身，“條件呢？”
“大體跟你當初彙報的差不多。”
李澤頓了頓，像是故意等著他問下一句。
“價錢沒被壓吧？”
“比你想的還高些。”
李澤的聲音裡帶了點笑意，“每百立方米，二十三塊兩毛九港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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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每年，差不多能掙一千萬刀樂的外彙。”
他停了停，又問，“你當初怎麼估出兩毛一立方的？雖說他們現在定的量是六千八百萬立方，沒到你提的一億，可也差得不遠。”
“都是聽我嶽父閒聊時提過幾句，”
何宇柱對著話筒解釋，“我也沒料到他們肯出這個價，純粹是碰巧。”
“別謙虛了。”
李澤打斷他，“首相特意給我來過電話，誇了你。
往後再有和外麵打交道的大工程，都得問問你的看法。
這回，你可是入了首長的眼。”
何宇柱手心有點出汗：“李副部長，這真是湊巧。
我年紀輕，見識淺，這種大事哪輪得到我插嘴。”
“首相看人從沒走眼過，”
李澤的語氣不容反駁，“該你說話的時候就說。
主意好，自然會被采納；不好，也不會有人怪你。
這是為國家出力，別往後縮。”
“您說得對，”
何宇柱立刻接上，“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儘力。”
“這才像話。”
李澤的聲音緩和下來，“這周六上午要是得空，來我家裡坐坐，有些事還得細聊聊。”
“我一定到。”
放下聽筒，何宇柱走到窗邊。
外麵天色有些灰，風吹過廠院裡的楊樹，葉子嘩嘩地響。
他想起嶽父去年冬天坐在火爐邊念叨的那些數字，當時隻覺得是閒談，如今卻像零散的珠子，被一根線串了起來。
他轉身回到桌前，目光又落回掛曆上。
日子還長，該來的人總會來。
至於別的，或許就像這場意料之外的供水協議，看似偶然，底下卻藏著早已埋好的伏筆。
六月的空氣裡裹著熱浪，日頭曬得地麵發燙。
田野間的穀物黃了穗子，該是收割的時候了。
可旱了許久的土地依舊乾裂，好幾個省的天上不見雲，人心也跟著沉甸甸的。
廠子裡新造的尿素倒是沒停，一袋一袋往外運。
沒遭旱的地方用上了這些白花花的肥，收成竟比往年還厚實些。
糧倉裡多了存糧，壓在肩上的重量總算輕了幾分。
上麵傳下話來，從八月頭一天起，城裡人的桌上又能見著點兒葷腥和蛋了。
隻是數目少得可憐，十成裡隻剩下一成。
每月該領的口糧，照舊要扣去四斤。
話是這麼說了，可集市上雞蛋和豬肉的價碼已經開始往下走，糧價也不再往上竄。
巷子深處那戶姓賈的人家，鍋裡已經清湯寡水好些日子，這會兒終於能喘口氣。
* * *
電話鈴響的時候，何宇柱正等著林琦。
聽筒那頭是個陌生的嗓音，自稱是首相身邊辦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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