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章 相同的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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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默像一堵牆,推不動,也拆不掉。
但那牆不是她豎起來的——它本來就站在那裡,從她存在的那一刻起就站在那裡。
她隻是沒有去推倒它而已。
西德穆克以為她不會做聲了,正打算像誇父逐日一樣去追逐那輪黑日。
他的腳步已經邁出去了,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根被拉滿的弓——
可剛往前走了幾步,她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了——平靜,純粹,像是一滴水滴進深井裡。
那聲音不大,但在這片死寂的黑色平原上,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像被放大鏡放大過。
“我隻是一名自滅者。與其他的自滅者不同的可能——隻有在祂的道路上走得有些遠。”
西德穆克有些驚訝地回頭。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像是一輛疾馳的車忽然踩了刹車。
那驚訝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被另一種表情取代——一種更深的、更認真的東西。
然後沒有任何猶豫地繼續問道。
“我想知道這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畢竟祂們的視線從來不講道理……”
黃泉緊緊地盯著他。
那目光太沉了,沉到西德穆克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那顫抖很輕,輕到隻是一瞬間的肌肉收縮,但他自己感覺到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漫出來,輕輕地覆在他的皮膚上,涼涼的,像冬天的風穿過衣服的縫隙。
“這個問題你應該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錘子敲在釘子上。
不是用力地敲,而是輕輕地、穩穩地敲,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釘子完全沒入木頭。
是啊,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正如他心裡所想的——對於神明的那種……
厭倦。
神明的視線從來不講道理。
他輕笑一聲,那笑裡沒有快樂,隻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之後的、無奈的釋然。
那笑聲很短,短到像是一個被掐斷的音符,但它裡麵裝的東西太多了——十幾個琥珀紀的壓抑,無數次被凝視時的戰栗,還有那種永遠無法掙脫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那看來我們都是可憐人。”
黃泉的眼睛裡似乎出現了疑惑。
那疑惑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的臉,根本注意不到。
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消化什麼。
但西德穆克看到了,他對此並不意外。
“因為我也是被迫的走在——名為智識的道路上啊。”
錨定與圈定的博識尊——那無理取鬨的神明,想要剝奪一切超乎祂所意料的可能。
而他們隻能在祂圈定的範圍之內躊躇行走,真是無理取鬨啊……
西德穆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種平靜的、陳述事實般的無奈。
那種無奈比憤怒更深,比悲傷更重——它是一個人在承認自己無法改變某些東西時,才會有的表情。
當知識的水平達到一定可能,知識的增長就來到了一定界限。
這並非某個人的天賦上限——而是那位神明存在所帶來的影響。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指節泛白,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終極課題,是名為逆熵的可能。
他早就看到了這片宇宙必將迎來的終點——一顆星辰的毀滅,無數星辰的毀滅。
這也是一種預言,預言著宇宙將如流星一般地毀滅。
他見過太多星辰的死亡了——有些是轟轟烈烈的,在爆炸中化為億萬碎片;有些是悄無聲息的,像一盞燈被風吹滅,連最後的光都沒有人看到。
於是他早年攻克了名為複蘇星球的課題,複活己身的課題,資源重疊的課題。
可唯獨複解宇宙——逆熵之根本,像是被一道無形的枷鎖給凝固,怎麼也無法寸進。
他試過所有的方法,走過所有的路,敲過所有的門——但每一扇門都在他麵前關上,每一扇。
這絕非自己的問題。
因為,在每每要攻克一道金鎖的時候,他的眼睛裡,總會出現一個存在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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