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章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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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妲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她站在原地，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
而他也繼續說道。
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重複過太多次、以至於失去了所有情感重量的事。
“外麵的天空，會源源不斷地……將一些人變作怪物。曾經就在外麵遊蕩的，還有即將會變成的……”
“因為很多都是曾經的家人，所以幾乎不可能在他們變成怪物的時候立馬殺死他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平得可怕。
像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壓進了一個很小的、不透風的盒子裡，然後用這把平靜的鎖，死死地扣住。
“領主大人就會派人在他們變成怪物之前，將這些有症狀的人放在第一層……”
“每天會放出去幾批。讓他們一直朝著一個遠方走……”
他的目光抬起來，越過艾絲妲的肩膀，越過灰蒙蒙的街道和城牆，落向某個看不見的、遙遠的方向。
那個他口中讓他們一直走的方向。
“最後變成怪物了，再由我們這些獵人去斬殺。”
“但是獵人的數量少。大概……除我之外，隻有幾十個。”
“都隻是對這個世界有適應力的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之後，他沒有再出聲。
街道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從牆壁之間穿過的低鳴，和遠處什麼地方傳來的一聲模糊的、不似人聲的嘶吼。
艾絲妲低頭思索了一會兒。
她的睫毛垂下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手指在身側輕輕攥起，又鬆開。
她心中的疑惑終於有了解答——為什麼這裡的空氣這樣沉重，為什麼每一雙眼睛裡都空洞得像被挖去了什麼，為什麼那個領主坐在王座上時，脊背彎成那樣的弧度。
“原來如此……真是非常痛苦的選擇……”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隻要稍稍帶入那位領主——坐在那把冰冷的王座上，看著名單上每一個即將被送出城門的人的名字，那些名字曾經是她的鄰居、她的朋友、她的親人——就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痛。
不是刀切的那種痛，是一種鈍的、持續的、像被什麼慢慢碾過去的痛。
昔日的同胞，變做害人的怪物。
因為不得已，才將他們流放——送出城門，讓他們朝一個方向走，走到再也看不見城邦的地方。
而後……又怕他們傷害剩餘的人，又叫同胞去斬殺他們。
讓活著的人，去殺死那些曾經也活著的人。
這是一個閉環。
一個用痛苦鑄成的、為了生存而運轉的殘忍閉環。
古德爾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來，那雙黑色的眼睛落在艾絲妲臉上。
疲憊還在，僵硬的嘴角還在，但他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點什麼——一點很微弱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透上來的光。
目光看向艾絲妲的眼神中有些期待。
“真正痛苦的是領主大人……所以……當我們聽聞你們是從外界來的人的時候。”
“而並非怪物的時候……我很期待，你們能夠拯救這個世界。”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終於不再那麼平了。
尾音微微揚起來一點點，像是冰麵下有什麼東西想要破出來。
艾絲妲目光看著這少年。
他的臉上有傷痕，舊的新的疊在一起，像是一張記錄了他所有外出次數的地圖。
他的肩膀因為扛了太久重物而微微傾斜著。
他的手上有繭，指甲縫裡是洗不掉的黑色。
但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光。
她點了點頭道。
“會儘量的。”
聲音不大，卻穩。
像是一個承諾被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
“話說……”
她還有一個問題，也差不多是最後一個了。
她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決定直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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