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 章 就這樣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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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太陽嗎？”
虛無的一縷殘影，被狂歡的力量裹挾而去。
像是有人用笑聲織成了一張網，把那些籠罩了這顆星球不知多少歲月的黑色，從穹頂之上一點一點地拖走。
沒有掙紮，沒有聲響，那片黑日被拆解成無數細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在脫離的瞬間被染上了不該屬於它的顏色——大笑著的紅色，竊笑著的藍色，偷笑著的黃色。
然後它們散了。
像是從未存在過。
這個世界，迎來了它許久未見的第一縷陽光。
那光從白花攀附的巨樹穹頂上方落下來。
不是記憶中那種灼熱的、帶著審判意味的直射，是一種試探性的、近乎溫柔的灑落。
光線穿過那些層層疊疊的白色花瓣，被切成無數細碎的光斑，落在石板地上，落在牆壁上，落在那些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們的臉上。
有人抬起手擋在眼前，指縫間漏進的光讓他們眯起了眼睛——那是他們從未做過，或者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做的動作。
疲憊的女人，顫抖的，被人攙扶著，一步又一步地走了出去。
普尼亞拉走得很慢。
她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年老，是因為她已經在那個王座上坐得太久了。
久到忘記了該怎麼用自己的腳走路。
攙扶她的人沒有說話，隻是把肩膀墊在她的手臂下方，承受著她大半的重量。
每走一步，她的呼吸就重一分，像是有太多的話堵在喉嚨裡，卻沒有力氣把它們推出來。
孩童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那些曾經縮在城堡角落裡、偶爾還會奔跑的孩子們，此刻從她身後湧了出來。
他們跑過她身側，赤腳踩過石板地上新生的白花，花瓣被踢起來又落下。
沒有人嗬斥他們。
沒有人告訴他們要安靜、要小心、要躲回黑暗裡去。
他們的笑聲像是一串很久沒有被搖響的鈴鐺，在這個剛剛迎來陽光的世界裡，叮叮當當地滾遠了。
而她們的不遠處，一處長滿白花的山坡上，陽光正好灑在一行人的身上。
那些白花從巨樹的根部一直蔓延到山坡頂端，把整片坡地鋪成了一條柔軟的、純白色的毯子。
陽光落下來的時候，花瓣邊緣那些淡淡的金色被點亮了，整片山坡像是一麵正在發光的鏡子。
姬子站在那裡，赤紅色的長發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銀白色的裙擺被風輕輕掀動。
她身側是三月七，粉色的短發上落了一片花瓣，她自己渾然不覺，正舉著相機對著天空剛露出來的那輪新太陽，嘴裡念叨著這個角度這個角度。
“天外的救世主……”
普尼亞拉顫抖的音節，低聲呢喃著。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輕得幾乎聽不見。
像是一個溺水了太久的人，在被拉上岸之後，對著那隻伸過來的手，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她的嘴唇乾裂，聲音沙啞，但那雙被黑暗遮蔽了太久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亮起來。
枯萎了無數世代的圖澤塔奇……在此刻綻放出了最熱烈的白花。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著開放的花。
是那種把積攢了無數年的力氣一次性全部用光的開法。
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地堆在枝頭，把那些乾枯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樹皮完全覆蓋。
風一吹，整棵巨樹就簌簌地落下花瓣，像是一場不會停的雪。
普尼亞拉掙開了旁人的攙扶。
她把自己的手臂從那個人的肩膀裡抽出來，動作很慢，卻很用力——像是一個孩子第一次掙開大人的手，想要自己走。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彎了彎，險些向前撲倒。
但她穩住了。
她用那雙顫抖的腿，一步，又一步，迎著側的陽光，向前走去。
陽光從她的側麵照過來，把她黑色的發絲染成了一種深沉的褐色。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學習如何站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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