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 章 憎惡源於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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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去，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手掌落下去的時候很輕，和第一次拍她頭時一模一樣。
“那個光明正大的版本——西德穆克對於神明的憎恨，來自於遙遠之前……”
他把手收回來，擱在桌麵上，手指輕輕敲了敲，像是在給一段很長的回憶敲下第一小節節拍。
“那真是個久遠到已經記不清時間的故事了……甚至，早於天才俱樂部，早於所謂智識誕生之前。”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桌麵上那些剛整理好的文件上。
但他的眼神不是在看文件——是在穿過文件，穿過桌麵，穿過空間站的地板，一直看到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實話說，我對那時候的記憶不多。我出生的時候，是一個很普通的家庭……”
他頓了頓。
手指不再敲了，隻是平放在桌麵上。
每句話都好像在回憶很久的事情——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半，每說一句都要停頓很久。
不是因為不確定——是因為那些記憶埋得太深了，要把它們挖出來需要一鍬一鍬地鏟開積壓了幾十個琥珀紀的土層。
即使作為天才，能記的也很少。
記憶太過遙遠，遙遠到連琥珀紀都數不過來的歲月。
磨損是不可避免的——不是被外力摧毀，是被時間本身靜靜磨平，像海岸邊的礁石，被潮水衝了太久太久，表麵已經光滑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我並不是常理中那種天生而為的天才。我是時間堆積之下，一個步履蹣跚的嬰兒。”
他用的詞是“嬰兒”——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嬰兒。
從零開始，從牙牙學語開始，從連星星的名字都不知道開始。
和所有人一樣笨拙。
“我確實比常人更多一些……好奇。對星空的欲望，讓我成為了我家鄉唯一的，走向深空之人。”
他停了一下。
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了一道弧線，像一艘小小的飛船離開一顆小小的星球。
“但那個時候有神明的概念。我似乎是因為一場意外，而長眠在星空中……時間堆積了很久……久到我也記不清。我再次醒來，這片宇宙過去了多久。”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有了智識的概念。知識被封鎖。我的家鄉也早已毀滅，源於古獸的吞噬。”
“我那時還不是天才，但我的壽命，似乎得到了極大的提升。而我的複活——來自於一顆滅絕的行星。”
他說到“行星”這個詞的時候，音節明顯重了一點。
“我能聽到星星的聲音……這是無意間的發現吧。它在死前將一切都交給了我。沒有別的原因——是因為它即將死去。但一顆恒星剩餘的生命價值，也足以使一個人複活，並且擁有長久的歲月。”
“我答應它，我將走遍群星，聆聽新星與文明的聲音，並且幫助他們……”
他把手指收回來，握成一個鬆鬆的拳頭，擱在桌麵上。
“時間與歲月磨礪了我。我也走遍了無數的星星，得到了它們的認可。”
“至於我那些天才般的發明，以及我的頭銜……亦或者我的智慧。”
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不是謙虛——是某種更接近自嘲的、坦然的誠實。
“其實很可笑……你給一隻猴子一萬年的時間，讓它在紙上亂打，也總有那麼幾行將成為世界傳唱的絕句。我大概就是如此……我的好奇從未斷絕，探索也是。所以，我才成為了天才。”
“說回正題……”
他的聲音忽然沉下去了。
不再是那種回憶往事時的緩慢和自嘲——是更低的，更重的，像是從一個很深很暗的地方往上浮。
“而我對神明的憎恨……最初的最初，那明確的概念要源於那場寰宇蝗災……”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但艾絲妲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跟著跳了一拍。
“一隻蟲子在絕望中飛升。但祂牽動了無數存在的絕望……”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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