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太子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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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東宮的日子，李承乾過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東宮前所未有的安靜。
沒有朝會，沒有屬官來稟事，沒有幕僚來獻計。
李世民下令禁足思過，連東宮詹事府的人都撤了大半，隻留了幾個伺候起居的老太監和兩名看管門戶的禁衛。
稱心已經送走了——秋獵之前就送走了，李驍的建議他照做了，把人送到了洛陽白馬寺，對外隻說是替太子禮佛祈福。
當時他以為送走稱心就能輕鬆下來，但半個月的安靜讓他不得不麵對一個事實：根本問題沒有解決。
他的問題從來不是稱心。
禁足的日子漫長而單調。
李承乾每天卯時起床，在院子裡走半個時辰的路——這是他腿傷後養成的習慣，太醫說每天走動能防止肌肉萎縮——然後用早膳，讀書，寫字，用午膳，下午繼續讀書，用晚膳，睡覺。
沒有人來看他，除了每天送飯的太監和院子裡兩個禁衛，他見不到任何人。
這種與世隔絕的日子，反而讓他有了大量獨處的時間。
而獨處，就意味著思考。
他反複回想秋獵那天李驍說的話。
“您的短板是身體和心態。”
“腿疾並非殿下的錯，但殿下因為這些年的打壓和猜忌，心態已經有了裂痕。”
“您害怕失去儲位，所以越抓越緊。”
“可您越是抓得緊，越容易捏碎手裡的東西。”
他把這段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
一開始是憤怒，和秋獵那天一樣憤怒。
一個禁軍將領，當眾把太子的傷疤掀開給人看，單憑這一點就該治罪。
但禁足的第三天，憤怒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因為他不得不承認——李驍說得對。
他的腿是瘸了，改不了。
但真正讓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處境的，不是腿，是心態。
他太怕別人說他是瘸子，所以對任何目光都敏感。
他太怕父皇嫌棄他，所以每次父皇誇獎別的皇子，他都覺得是在敲打自己。
他太怕被廢，所以拚命拉攏朝臣、結交禁軍、培植勢力，結果越折騰越讓父皇失望。
越是自卑，就越容易做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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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做錯事，就越怕被廢。
越怕被廢，就越想鋌而走險。
這是一個圈。
他在這個圈裡轉了十幾年，轉到今天，終於有一個人當麵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禁足的第十天，李承乾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個下午。
他讓人把積壓的奏疏搬過來看——禁足期間他仍保留著閱覽部分公文的權力——翻到一半，看到一封兵部關於驍騎營秋獵期間執勤情況的嘉獎文書。
李驍的名字赫然在列，評語是“調度有方，守衛嚴謹”。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當天晚上，李承乾做了一件他從來沒做過的事。
他讓太監搬了一把椅子放到院子裡，然後穿上外袍走出書房。
兩個禁衛立刻警惕地看著他，但他沒有往大門走，隻是走到椅子前坐下，仰頭看月亮。
九月的月亮已經很涼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腿還沒傷的時候，父皇帶他去終南山打獵。
那時候他能騎馬，能拉弓，跟在父皇身後滿山遍野地跑。
後來腿瘸了，再也沒有騎過馬，父皇也再也沒有帶他去打過獵。
他一直以為父皇不帶他去是因為嫌棄他瘸，但那天聽李驍點評完所有皇子之後他才意識到一個事實——他自己先放棄了秋獵。
腿傷的第二年，父皇派人來問他要不要參加秋獵，他把自己關在房裡三天沒有回應。從那以後父皇就再也沒問過。
第二天他找到東宮詹事府僅剩的一名書吏，要來了這幾年春獵秋獵的記錄。
果然，每年獵季之前，東宮的名單上他的名字都被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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