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姐大與小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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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少年宮出來，金杯麵包在馬路上顛得像篩糠。
林風坐在後排座椅上，懷裡抱著那套精裝《十萬個為什麼》，屁股底下的彈簧座椅每過一個坑就把他彈起來一次。
獎狀被王慧收走了，說要拿回學校裱起來掛在一年級走廊的榮譽牆上。
"林風同學為校爭光"——王慧在麵包車上已經把這句話念了三遍，每念一遍就回頭看他一眼，眼神裡的光比車窗外的太陽還刺眼。
林風縮在座椅角落裡，把臉埋進書堆後麵。
他現在非常後悔。
一個月免寫作業確實香。但代價是——他在全區教育係統麵前，把"低調發育"四個字徹底踩碎了。
一年級新生，區級競賽冠軍，當眾背出魯智深的兵器重量和出家前官職。
這特麼不叫低調，這叫開新聞發布會。
麵包車拐進紅星小學後門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出頭了。校門口冷冷清清，午休時間，大部分學生要麼回家了，要麼在教室趴著。
王慧下車前又叮囑了一句："下午第一節課我要在班上表揚你，你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
"準備一下謙虛的表情。"
林風嘴角抽了一下。
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謙虛。他缺的是一份雞蛋灌餅。
答應了茜茜姐姐要帶飯的。結果被拉去比賽，一上午水米未進，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不說，承諾還沒兌現。
他抱著那套沉甸甸的《十萬個為什麼》，小跑著穿過操場。
後街。得去後街。
校門口右拐，窄巷子，菜市場後門，雞蛋灌餅攤子。
路線他閉著眼都能走。
問題是——他現在穿的是沈紅梅精心搭配的白襯衫和深藍褲子，胸前還別著比賽時發的參賽證，上麵貼著他的一寸照。
一寸照是上周在學校門口的照相館拍的，背景藍得發紫，他頂著一頭黃毛，表情僵硬，看著像通緝令。
這身打扮穿過菜市場，回頭率能破紀錄。
但顧不上了。
林風把參賽證扯下來塞進褲兜，抱著書就往巷子裡鑽。
九月的正午，巷子裡的熱浪能把人蒸熟。他跑了不到五十米就開始喘，七歲的肺活量再次發出嚴正抗議。
到了後街，雞蛋灌餅攤子前排著四五個人。
攤主是個瘦高的中年男人，動作利索，一張餅從擀麵到出鍋不超過兩分鐘。
鐵板上滋滋冒油，麵餅鼓起一個大泡，雞蛋液灌進去，再刷一層醬，撒蔥花，對折，裝袋。
"大叔，兩個雞蛋灌餅，一個加辣一個不加。"
"好嘞——喲，這不是那個黃毛小弟嘛。"攤主低頭看了他一眼，"今天穿這麼板正，上電視去了？"
"比賽。"
"啥比賽？"
"知識競賽。"
"贏了沒？"
"湊合。"
攤主笑了笑，手上沒停。兩個餅很快出鍋，裝進塑料袋，熱氣把袋子撐得鼓鼓的。
"兩塊錢。"
林風掏兜。
掏了個空。
他愣住了。
今天出門穿的是沈紅梅給換的"比賽裝"，錢在校服褲兜裡。校服在教室桌洞的書包裡。
他現在身上，一分錢沒有。
攤主看著他翻遍了所有口袋的樣子，樂了："沒帶錢？"
林風站在攤子前，手裡抱著一套精裝《十萬個為什麼》，胸口別著的參賽證露出半截，頭頂的黃毛被汗打濕了，貼在額頭上，整個人狼狽得像一隻淋了雨的小雞仔。
三十多歲的靈魂在此刻發出了靈魂拷問：你堂堂區級知識競賽冠軍，買不起兩個雞蛋灌餅？
"大叔，我能不能先賒賬？明天還。"
"賒賬？"攤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幾歲？"
"七歲。"
"七歲賒賬，你是打算拿這本書抵押？"
林風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十萬個為什麼》。精裝版，定價二十八塊，全新未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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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這是獎品。"
"那就沒轍了，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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