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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丞猛地抬頭。
“初大人，這事太大了。你我定不了。”
“我知道。”
初雪提筆寫了一封急報。
“所以請太子和戶部定。”
信送走後，收稅仍然繼續。
傍晚，最後一戶繳清。
張家村今年應繳新稅一百八十六石七鬥。
實收一百八十六石七鬥。
扣除免稅後舊欠十四石二鬥，也全部繳清。
沒有一戶賣牛。
沒有一戶借高利糧。
更沒有差役進門搬東西。
村裡的糧袋仍有大半留在曬場上。
裡正站在賬桌旁邊，反複核對那個數字。
“全繳清了？”
“清了。”書吏說。
“往年要收幾天？”
“三天到五天。”
“今年一天？”
“糧有了，自然快。”
初雪合上賬冊。
這就是增產真正帶來的變化。
不是紙上多了七萬石。
是稅吏不用挨家踹門，農戶不用東借西湊，縣衙也不用把欠稅一年年滾下去。
她剛準備上車，村口忽然又來了一隊人。
是晉江縣的急差。
領頭的人跑得滿頭是汗。
“初大人，晉江出事了。”
“什麼事？”
“東林鄉收稅，鄉書辦以豐收為名，每畝加收兩升轉運糧。百姓不肯交，把稅倉圍了。”
初雪把剛放上車的賬冊又拿了下來。
“備馬。”
縣丞勸道：“天快黑了，明早再去吧。”
“現在去。”
初雪踩著車轅上車。
“晚一夜，多收的糧就可能進倉。進了倉，再退就難了。”
從張家村到東林鄉有四十多裡。
夜路不好走。
車輪幾次壓進泥坑，隨行差役隻能下來推。
初雪在車裡點著一盞小油燈，重新核對晉江縣的田稅冊。
東林鄉共有水田六千四百餘畝。
其中一千一百畝種了新稻。
每畝加收兩升，就是二十二石糧。
二十二石不算很多。
可口子一旦開了，明年就可能變成四升、六升。
其他鄉也會跟著學。
這條加派必須當天壓住。
到東林鄉時，已經過了亥時。
稅倉外點著幾十支火把。
上百個村民圍在門口。
沒有人動手，但雙方罵得很凶。
稅倉的門緊閉。
十幾個差役站在門內，手裡握著水火棍。
初雪下車後，先讓隨行弓兵把兵器收起來。
“不要往人群裡擠。”
她穿過村民讓出的路，走到倉門前。
“誰主事？”
倉門打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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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四十多歲的鄉書辦走出來。
“下吏孫茂，見過初大人。”
“每畝加兩升，是誰定的？”
“今年糧多，運往縣倉需要增加車馬。下吏與裡甲商議後，臨時加一點轉運耗糧。”
“哪幾個裡甲同意？”
孫茂朝人群裡看了一眼。
沒人承認。
一個老人在人群裡喊：“他把幾個裡長叫進屋裡按了手印，根本沒跟我們說！”
孫茂解釋：“裡長可以代鄉民議事。”
“收稅不能靠幾個人關門議。”
初雪拿出隨身攜帶的聖旨抄件。
“陛下有旨，單因新稻增產，不得重定田等，不得另加攤派。”
孫茂低下頭。
“下吏收的是轉運糧，不是新稻加派。所有田都收。”
“為什麼去年不收？”
“去年車馬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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