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截斷。
秦淮茹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她沒挪腳，眼睫卻垂得更低了，目光虛虛落在自己鞋尖上——那雙布鞋洗得發白，鞋幫子開了道細口，像張欲言又止的嘴。
往常這模樣總能換來幾聲歎息，幾把米麵，可此刻門裡那道視線冷得像臘月井水，澆得她指尖發麻。
王東沒再看她。
他伸手帶上門，木門軸吱呀轉了半圈，“砰”
地合攏時帶起一陣風，撲得秦淮茹額前碎發往後一飄。
碗還端在手裡，沉甸甸地墜著手腕。
她盯著門板上那道舊年畫撕剩的殘痕，耳朵裡嗡嗡響——不是孩子哭聲，是剛才那聲門響，又重又急，像巴掌甩在臉上。
過道儘頭傳來誰家潑水的聲音，“嘩啦”
一下散在青磚地上。
秦淮茹慢慢收回胳膊，海碗貼著衣襟往下滑，碗底磕在胯骨上，鈍鈍地一疼。
她轉身時瞥見窗紙上映出的灶火影子，一跳一跳的，暖得紮眼。
步子邁得有些飄。
走到月亮門洞下，她忽然停住，低頭扯了扯衣襟下擺。
布料洗得薄了，貼著腰線勾出輪廓。
她抬手摸了摸臉頰——皮膚還是緊的，眼角也還沒生出細紋。
可剛才門縫裡那雙眼睛，怎麼就像看街邊石墩子似的，連多停一瞬都不肯？
中院傳來傻柱哼小調的聲音，荒腔走板地拐著彎。
秦淮茹聽著，嘴角卻扯不出一絲笑。
她攥緊碗沿，指甲蓋壓得泛了白。
門板合攏的聲響還懸在空氣裡。
秦淮茹立在陳家門外，手裡那隻粗瓷海碗空蕩蕩映著廊下昏光。
方才那點不甘此刻已涼透，轉而滲出一絲清晰的惱恨——不是衝自己，是衝門內那個人。
她攥緊碗沿，指甲壓得發白。
王東。
這名字碾過齒間時帶著某種硬物的質感。
軋鋼廠一食堂的班長，掌著小灶的油水，年紀輕輕就立在旁人夠不著的位置。
那張臉也比後院的傻柱齊整得多。
念頭曾像野草般竄出來一瞬：若能將他攥在手心，如同攥住另一條源源不斷的肉食來路……可這念頭剛冒頭就被現實掐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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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一勺豬雜都沒能討到。
碗底空得刺眼。
她能想象跨進自家門檻後將迎來的咒罵——婆婆賈張氏的嗓音會像鈍刀般刮過耳膜。
而這一切，都因隔著一道磚牆的那個年輕人。
她最終跺了腳，轉身時衣角帶起一陣急促的風。
空碗在手裡晃著，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廊柱陰影裡，閻阜貴眯著眼瞧完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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