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青棠的第一次撒謊
青棠穿過兩道院牆，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秋風灌進巷道，把她鬢邊的碎發吹得淩亂。她伸手攏了攏頭髮，在鄭嬤嬤小院的門前站定。
推門進去。
鄭嬤嬤正坐在案後喝茶。翠屏站在一旁伺候。見青棠進來，鄭嬤嬤連眼皮都沒擡。
“看完了？”
青棠垂著頭，語氣平穩：“回嬤嬤，太子妃正在看賬冊。”
“看了多久？”
“大約半個時辰。”
鄭嬤嬤終於擡了擡眼皮。半個時辰。那三本賬冊加起來少說有兩百多頁，半個時辰能看什麼？翻個大概罷了。
“她什麼反應？”
青棠的手指在袖口裡微微攥緊了一下。
那張鋪在桌上的大紙在她腦海裡閃過——六列表格，日期、類目、明細、金額、經手人、備註。每一條記錄整整齊齊，旁邊用硃筆畫的圈像紅色的警示燈一樣密密麻麻。
她張了張嘴。
“太子妃……看得很認真。翻了一會兒，問了奴婢一句八月十五有沒有什麼大事。奴婢沒答。”
鄭嬤嬤的手指停了一拍。
“問八月十五？”
“是。”
鄭嬤嬤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問了就問了。她一個新嫁進來的人，就算看到那一百兩的條目，也不知道銀子花到了哪裡。沒有證據、沒有人證、沒有內線——她能翻出什麼浪來？”
青棠沒吭聲。
鄭嬤嬤端起茶碗，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她還做了什麼？用了什麼東西？有沒有找人幫忙？”
這一句才是關鍵。
青棠知道。
嬤嬤要的不是“太子妃在看賬冊”這個信息。嬤嬤要的是——太子妃用了什麼方法、有沒有外援、有沒有可能真的看出問題。
青棠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那張表格。那個從未見過的對賬方式。那些精準標註出來的異常條目。
如果她如實告訴嬤嬤——嬤嬤會怎麼做？
青棠太了解鄭嬤嬤了。四年的朝夕相處，她知道這個老太婆的行事風格——一旦發現威脅，絕不會坐以待斃。她會立刻採取行動，要麼銷毀證據、要麼先下手為強、要麼乾脆把太子妃架空。
到那時候——太子妃還沒站穩腳跟，就會被打回原形。
而她青棠，繼續當嬤嬤手底下那條看不到出路的狗。
“太子妃讓丫鬟找了紙筆來。”青棠的聲音很平靜，“看起來是在做筆記。具體寫了什麼，奴婢站得遠，沒看清。”
這是一句真話。
但也是一句精心修剪過的真話。
她沒提表格。沒提分類。沒提那些被標註出來的異常。
鄭嬤嬤微微點了點頭。
“做筆記？”嬤嬤的語氣裡帶上了不屑，“做筆記有什麼用？記了一堆不明白的數字，回頭還不是得來問我？”
翠屏在一旁附和：“嬤嬤說得是。那些賬目裡麵的門道，沒有三五年的功夫根本摸不透。太子妃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行了。”鄭嬤嬤擺了擺手，“繼續盯著。明天她要是來問什麼，你就按我教你的說——客客氣氣地應著，半句實話不給。她問得越多，越顯得她不懂。”
青棠低頭應了一聲：“是。”
她退出屋子。
走到院子裡，秋風又迎麵撲來。
青棠站在石闆路上，仰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藍得乾乾淨淨。像是什麼心事都裝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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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對鄭嬤嬤撒了謊。
不是大謊。隻是省略了一些東西。但對青棠來說，這一步邁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她低下頭，快步走出小院。
穿過巷道的時候，腦海裡忽然閃過青杏那張沒心沒肺的笑臉——
“回頭有機會，讓太子妃也給你做一碗。”
青棠的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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