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一次約會
老周約林苗苗看電影的那天，基地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閃電在訓練的時候傷了腿。不是嚴重的傷，前腿的肌肉拉傷，跑的時候稍微有點跛，但足夠讓小孫臉色發白。全國大賽還有不到一個月，閃電是濱海市局最有希望拿名次的種子選手，這個節骨眼上傷了腿，不是一個好兆頭。
老周蹲下來檢查閃電的腿，從膝蓋到腳踝摸了一遍。閃電站著，沒有躲，但它的腿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疼。“休息三天，冰敷，不要做任何劇烈運動。”老周站起來，看著小孫，“大賽之前，不能再傷了。”小孫點了點頭，牽著閃電走了。
財財蹲在訓練場邊上，看著閃電一瘸一拐的背影。閃電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不甘，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羨慕的東西。財財不知道閃電在羨慕什麼——羨慕他沒有受傷？還是別的什麼？他想了想，覺得應該是前者。閃電不會羨慕他別的。閃電是一條純粹的工作犬，它的世界裡隻有訓練、服從、完成任務。它不會羨慕一條總是在訓練場上偷懶、考核時藏著掖著、被訓導員當人看的德牧。應該不會。
下午，老周提前離開了基地。他要去接林苗苗看電影。這是他約的，第一次。走之前他在辦公室裡換了衣服——不是警服，是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色T恤，褲子是新的，鞋也是新的。財財蹲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老周在鏡子前麵站了很久。他扯了扯衣領，又鬆開了；把夾克拉鏈拉上，又拉開了；用手捋了捋頭髮——頭髮剪短之後沒什麼好捋的，但他還是捋了兩下。“怎麼樣？”老周低頭問財財。
財財搖了搖尾巴。帥。雖然不是特別帥，但比之前帥多了。之前的老周是鹹魚模式，現在是人類模式。
老周出門的時候，沒有帶財財。“你看家。”他對財財說，然後關上了門。
財財蹲在門口，聽著老周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腳步聲很輕快，比平時快了很多，像是一個趕著去赴約的年輕人。財財站起來，走到陽台上，趴在窗台上，看著樓下的停車場。老周的車還停在那裡——他沒開車，他是走路的。電影院不遠，走路十五分鐘。他要和林苗苗一起走路去。
琥珀從屋裡跑出來，趴在財財旁邊，把下巴擱在窗台上，也看著樓下。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今天家裡少了一個人，少了一條狗——老周走了，財財還在，但財財今天不怎麼理她。她歪著頭看了財財一眼，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耳朵。財財沒有動。他在等。等老周回來，等林苗苗回來，等他們看完電影回來，等一切塵埃落定。
他等了兩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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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響了。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老周先走進來，林苗苗跟在後麵。兩個人的表情都很正常，正常到不正常。老周的耳朵尖是紅的，林苗苗的耳朵尖也是紅的。他們看的是什麼電影，財財不知道；電影好不好看，他也不知道。他隻知道老周進門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那種控製不住、也不想控製的翹法。
林苗苗換了鞋，走進廚房，開始做飯。鍋鏟的聲音比平時輕快了很多，像是在哼一首歌。老周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沒有進去，也沒有走開。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棵被種在門口的樹，根已經紮下去了，但葉子還在猶豫要不要長出來。
財財趴在沙發上，看著老周的背影。他想：你今天約她看電影，是第一步；第二步是什麼？你計劃了嗎？他知道老周沒有計劃。老周這個人，做事從來不做計劃。八年前查案沒有計劃，差點送了命；八年後扳倒劉衛國沒有計劃，全靠一個線人和一條狗；追林苗苗也沒有計劃，全憑一時衝動。但衝動有時候比計劃好。計劃會猶豫，衝動不會。衝動就是“我想做，所以我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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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老周和林苗苗坐在餐桌兩邊，和昨天一樣，又不一樣。昨天他們誰也不看誰；今天他們看了，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移開，像兩個做賊心虛的小孩。財財趴在地上啃骨頭，琥珀趴在他旁邊等著舔骨髓。他啃得很慢，因為他在用餘光看著餐桌上的兩個人。他們之間的空位還是空的，但那個空位不再顯得空蕩蕩了。它變成了一種具體的東西，一種可以被填補、正在被填補、馬上就要被填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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