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裝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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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藕荷色的、鵝黃色的、天水碧的，一匹匹鋪開來，色彩斑斕，看得人眼花繚亂。
“好漂亮啊。”阮嬌嬌伸手摸了摸那匹煙霞色的雲錦，指尖觸到一片細膩柔滑，像摸到了春天的風。
她的手頓了一下，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一掠。
廳側的角落裡，阮錦繡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淡的藕色褙子，頭上隻簪了一支銀簪，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出挑的首飾，安安靜靜地立在光影暗處，像一株種在角落裡的幽蘭，不聲不響，不爭不搶。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料子上，眼底有一瞬間的亮光閃過，像暗夜裡忽然劃過的一顆流星，亮了一下，又迅速熄滅了。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嘴唇微微抿著，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
阮嬌嬌看見了。
她心裡歎了口氣，轉頭對蘇玉說：“娘，讓妹妹先選吧。”
這話說得自然極了，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她甚至沒有多看阮錦繡一眼，說完就低下頭，繼續翻看案上那匹月白色的軟煙羅，指尖撚著料子的邊角，似乎在認真研究花紋的走向。
蘇玉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她看了阮錦繡一眼，那目光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裡麵的溫度——如果說方才看阮嬌嬌時是三月的春風，那這一眼，就是臘月的寒霜。
她到底沒說什麼。蘇玉這個人，在旁的事上精明乾練，唯獨在女兒這件事上，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她這輩子，嫁進阮家頭一年生了阮景之，後來一直沒有所出，子嗣艱難，兩人都以為自己可能隻有阮景之一個孩子，沒想到沒過幾年又有了嬌嬌兒，那年她再次懷孕高興，回了趟娘家蘇府，一個丫鬟趁她回娘家，老爺喝醉酒的功夫，穿上自己的衣服爬上老爺的床，府裡這才把她抬了做通房，生了庶女，她不是不難受，隻是咬著牙忍了。後來老天爺給了她一個嬌嬌兒——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的命，是她的心尖尖，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誰也不能委屈她的嬌嬌兒。
誰也不行。
蘇玉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重新掛上，但語氣淡了幾分，不鹹不淡地丟了一句：“還要人家請你是不是？一副上不得台麵的樣子。”
聲音不大，但廳裡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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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錦繡的手指蜷縮在袖中，指節攥得發白。
她沒有抬頭，睫毛垂得更低了，像兩把密密的扇子，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所有情緒。她的指甲嵌進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印痕，疼，但她沒有鬆手。
那點疼，正好讓她清醒。
裝什麼好人。
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微微欠了欠身，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多謝姐姐，妹妹就不客氣了。”
她走過去，在那堆料子前站定，目光從那匹煙霞色的雲錦上掠過，從月白色的軟煙羅上掠過，從鵝黃色的、藕荷色的、天水碧的一匹匹料子上掠過。她看得很快，快到幾乎稱不上“選”，像是在完成一樁不得不做的差事。
最後，她挑了一匹最不起眼的——鴉青色的素緞，顏色暗沉沉的，沒有花紋，沒有光澤，樸素得像一塊沒有表情的畫布。
“就這匹吧。”她說。
蘇玉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沒說什麼。
阮嬌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阮錦繡捧著那匹鴉青色的素緞，安安靜靜地退回到角落裡，身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她忽然想起原著裡的那些情節——這個庶女後來嫁給了權臣顧宴辭，被捧上了天，成了所有人羨慕的太傅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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