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無際。
陸清弦行走於其中，每一步都踏在虛無之上，卻如履平地。周圍沒有任何參照，沒有任何聲音，隻有無盡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偶爾一閃而逝的、難以名狀的光點。
那些光點，是其他天地的“無”。
它們沉睡著，在這片比歸墟更深、比虛無更廣的空間中，靜靜懸浮。有的明亮如星，有的黯淡如塵，有的剛剛誕生，有的即將消亡。它們彼此之間隔著難以想象的距離，互不相擾，互不相通，各自守護著各自的那片天地。
陸清弦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裡。她隻是憑著那枚與“無”之間殘留的微弱聯繫，憑著心中那盞永不熄滅的星火，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隻是一瞬，或許是百年。她不去想，不去問，隻是走。
走。
走。
直到前方，出現了一團光芒。
那光芒極其微弱，極其黯淡，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它靜靜地懸浮在黑暗之中，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死寂氣息——那是萬物終結之後的氣息，是比歸墟更深、比死亡更冷的虛無。
陸清弦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那團光芒。
“第一個。”她輕聲自語。
那光芒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到來，緩緩向她“看”來。沒有眼睛，沒有麵孔，隻有一道冰冷的、空洞的、沒有任何情感的“目光”。
一道意念，傳入她的感知：
“你是誰？”
陸清弦看著它，目光平靜如水：
“我是陸清弦。來自第七萬三千六百一十二號天地。”
那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後問：
“你來做什麼？”
“來喚醒你。”
那光芒微微一顫，彷彿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
“喚醒我？為什麼？”
陸清弦沒有回答，隻是反問道：
“你睡了多久？”
那光芒再次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陸清弦以為它不會回答了，一道意念才緩緩傳來：
“不知道。太久……太久……”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我是‘無’。”那光芒道，“這片天地的終點。”
“那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要沉睡嗎？”
那光芒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長，更沉重。
良久，一道極其微弱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或許是困惑，或許是茫然：
“我……不記得了。”
陸清弦看著它，心中忽然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個“無”，與她那片天地的“無”一樣，也在沉睡中遺忘了自己。它忘了自己為什麼要沉睡，忘了自己曾經守護過什麼，忘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它隻是存在。
如同亙古不變的石頭，如同無邊無際的虛空，如同——死亡本身。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讓我告訴你，你為什麼要沉睡。”
那光芒靜靜地看著她，等待。
“因為孤獨。”陸清弦道，“你從‘無’中誕生，守護一片天地，見證無數生靈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但你無法參與，無法理解，無法——被看見。所以你累了，倦了，不想再醒來了。”
那光芒微微一顫。
陸清弦繼續道：“但你知道嗎？有一個人，也和你一樣孤獨。”
“誰？”
“歸。”陸清弦道，“它也是‘無’的一部分，從它之中分離出來，執掌死亡與終結。它在黑暗中獨自燃燒了三萬年，隻為等待一個能被看見的機會。它等到了。”
她看著那團光芒，目光清澈如水：
“你也可以。”
那光芒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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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黑暗，似乎也在這沉默中凝滯了。
良久，一道極其微弱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
“被看見……是什麼感覺？”
陸清弦微微一笑，那笑容極淡，卻讓那團冰冷的、死寂的光芒，都為之一顫：
“很溫暖。”
那光芒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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