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說你恐怕活不過十八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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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枯榮院的第一天，殷九漓站在院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這院子少說荒了三年。
上一任主人是個不得寵的姨娘，死後便再沒人住過，殷府管事的也懶得派人打理，任由它風吹雨打，自生自滅。
院牆上的青磚缺了好幾塊，牆縫裡長著齊膝的野草，石板路上覆著一層厚厚的枯葉，踩上去哢嚓作響，正屋的門軸鏽得厲害，推一下吱嘎亂叫。
殷九漓伸手推了一下窗戶，窗框差點整個掉下來，她默默地又把窗戶按了回去。
“行吧。”她說。
至少比胡姨娘偏院那間死過人的破屋子強。
她對居住環境的要求已經被這個位麵磨得很低了。
顧家小能手錚遙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兩條細瘦的胳膊，二話不說就開始乾活。
她先是從雜物堆裡翻出一把豁了口的鐮刀，蹲在院子正中間，開始割草。那草長得又高又密，根紮得極深，她割一把就得使勁拽一下，拽得整個人往後仰。
她把割下來的枯草摞成一堆，又去拔牆縫裡的野蒿，指甲縫裡塞滿了泥，手指被草葉子割了好幾道口子，她甩甩手，繼續拔。
院子裡的枯葉被她用一把破掃帚歸攏到牆角，裝了整整三個破筐才裝完。
石板路上的青苔拿井水衝刷了三遍，才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麵。
那口石缸也被她舀乾了汙水，用碎瓦片刮掉缸壁上的綠藻，又提了好幾桶井水裡裡外外衝洗乾淨，最後注滿清水，水麵清澈得能照出人影。
正屋的桌椅被她搬到院子裡，跪在地上拿濕布從桌腿擦到桌麵。
那些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灰，擦一遍布就黑得不能看了，她也不嫌煩，跑到井邊搓乾淨了再回來繼續擦。
窗戶上破掉的窗紙被她小心地揭下來，從雜物房裡找出一卷發黃的舊窗紙，裁成合適的大小，用米糊一點一點地粘上去。
門軸上了油，開門關門終於不再發出殺雞般的慘叫。
廂房裡那張空置多年的木板床，她從櫃子裡翻出一條還算完整的舊褥子，拿到太陽底下曬了大半天，曬得蓬蓬鬆鬆的，才鋪回床上。
日落西山的時候，殷九漓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廊下看了一圈。
還真有些驚喜。
這小姑娘年紀比她還小，竟然這麼能乾，身體一看就很好，而且非常能吃苦，挺認真負責的，是個好孩子。
如果隻乾這些雜活，恐會埋沒了。
改日得尋一個機會，為她請來一位師傅，學些其他的好本領，以後或許能靠自己的本領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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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遙正蹲在牆角，拿一塊抹布在擦最後一個花盆。
她臉上沾了一道灰印子，額角的碎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手指因為泡了太久的冷水泛著不正常的白。
殷九漓靠在廊柱上看了她一會兒，回屋倒了杯水，走過去遞給她。
錚遙抬起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雙手接過，小口小口地喝。
殷九漓低頭看著她那雙被草葉割了好幾道口子的手，忽然從袖子裡掏出一小盒藥膏，扔進她懷裡。
“手。”她說，
“抹上，以後乾活還得指著你，別指望我也能乾，我要是累的出點汗，說不定嘎巴就沒了。”
說完轉身回了屋。
錚遙捧著那盒藥膏，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傷痕，又抬頭看了看那道已經關上的門。
這個小悶葫蘆也不知是在想什麼，竟然把藥膏藏到了袖子裡。
下午的時候。
殷九漓帶著錚遙踏進芙蓉閣的時候，殷星妙正趴在窗台上啃桂花糕。
四姑娘一看見她的臉，糕也不啃了，從窗台上跳下來，噔噔噔跑到門口，叉著腰擋住去路。
“我姨娘說了，你那天就是故意的！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你其實很有心計！”
她努力把眼睛瞪得凶巴巴的，但配上嘴角還沒擦掉的糕餅渣子，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但你也別想欺負我們，我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殷九漓看著她這副傻不愣登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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