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普通的機關鐵齒，是更古老的、更沉重的，某種比在場所有人的壽命加起來都更長久的存在，正被一寸一寸地喚醒。
黑暗中沒有人再說話。
十七個人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有人壓抑著喉間粗重的喘息，有人心跳快得像擂鼓，有人在發抖，衣料摩擦石板的窸窣聲在絕對的寂靜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然後地麵開始翻轉，整塊整塊的石板在垂直旋轉。
有人腳下的石板猛地立起來，整個人被掀翻在地，還沒等爬起來，那塊石板又轟然砸回原位，將他的衣角碾成了碎布。
有人下意識往旁邊跳了一步，腳剛落地就聽見自己方才站的位置傳來利刃出鞘的悶響，那是地刺從石板縫隙中彈出的聲音。
有人緊貼著牆壁收腹而立，雙臂死死撐著兩側的石壁，腿懸在半空中，腳下的石板已經塌陷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幾塊碎石從邊緣滾落下去，很久很久才聽到一聲遙遠的撞擊。
有人踩錯了卦位，穿心箭從地底射出，速度極快，力道極猛，箭尖從石板的縫隙中彈出來，帶著破空的尖嘯，從腳底板直直貫穿，從人的肩膀透出，箭杆在血肉裡顫抖，像是地底伸出的手指，要把人拖回地下去。
那一瞬間，箭矢破空聲、石板翻轉的轟鳴、受傷者的悶哼和壓抑的驚呼，以及血液濺在古老石磚上那既濕潤又黏稠的聲音，全部疊加在一起，在這片徹底的黑暗中拚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黎源恒的手指在地麵上飛快地摩挲，嘴裡念著旁人聽不懂的推演，聲音不大，卻在混亂中穩穩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坎宮一白，坤宮二黑，震宮三碧，逆行九宮，休門在右。”
她循記憶複刻上古遁甲底盤邏輯，以步數、方位、步數間隔，心算逆推當下顛倒的九宮生門。
她的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血，溫熱的液體沿著她盤坐的石板邊緣無聲地往下淌，但她的聲音紋絲不亂，
“整片墓室是遁甲錯亂九宮格，地麵九九八十一塊石板，對應九星八門，每三秒隨機顛倒一次卦位。走錯一塊，觸發地底穿心箭雨。”
她讓所有人冷靜下來，聽她指令。
有人站到了正確的卦位上，身後的地刺和箭孔在腳後跟同時陷落；有人緊貼著石壁收腹而立，箭矢擦著他的鼻尖釘入對麵的牆。
她一步步開口糾正所有人的站位，聲音虛弱到斷斷續續，卻沒有一個命令出錯。
一個又一個，黑暗中那些失去方向的人按她的指令挪到正確的卦位。
就在這時，殷九漓聽到了一支箭正朝她們這邊襲來，箭尖破開空氣的細微呼嘯，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扳住黎源恒的肩膀，兩個人同時往旁邊翻滾，箭矢擦著兩人的衣擺釘入身後的石壁，箭杆嗡嗡震顫，餘音在黑暗中久久不散。
殷九漓壓在黎源恒身上，兩人急促的呼吸交疊在一起。
她撐起身來，手卻不小心碰到了黎源恒的腰帶。
腰帶上刻著凹凸有致的紋路，她之前見過。
上輩子瞎了大半輩子，聽力極好，觸覺也極靈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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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摸到的東西能自動在腦海裡化出形狀，那是一塊令牌，玄鐵質地，正麵刻著一個“蕭”字，背麵是盤旋的蟒紋。
今天那個把河東柳氏圍了的人。那個在漫天楓葉裡，跟她對視了一眼的人。
她壞笑著拍了拍黎源恒的臉，湊近她的耳朵，聲音又低又輕，
“呦，這不是今天把河東柳氏圍了的那位嗎？怎麼被坑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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