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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後，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像兩盞懸在無邊黑夜裡的燈籠。
光芒的主人，沒有動。
曹正淳也沒有動，他隻是躬著身子，維持著那個恭敬的姿態，耐心等待。
他知道門後那東西的脾氣。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機括絞動聲再次響起，那扇萬斤鐵門，終於被完全推開。
一股風從門裡噴湧而出。
那風裡沒有陰冷，隻有一股濃到化不開的血氣，混著草木腐爛的味道，撲麵而來。
風吹得曹正淳的蟒袍向後鼓起，吹得他那一頭烏黑的假發都有些散亂。
他依舊低著頭，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雙光著的腳，踩在了密室外的青石板上。
那雙腳，乾枯得像鷹爪，腳趾長而彎曲，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泥垢。
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拖著自己的骨頭。
他渾身上下，隻在腰間圍了一塊破布。
他的身體，皮包著骨，看不到一絲多餘的肉，肋骨一根根清晰地凸顯出來，像一排掛在肉鋪的鉤子。
他的皮膚是一種不見天日的慘白，上麵布滿了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蛛網。
他停在了曹正淳麵前。
曹正淳這才緩緩直起身子，臉上堆起了笑。
“罡兒，你出關了。”
那個叫天罡的怪人，抬起了頭。
他的臉頰深陷，顴骨高聳，嘴唇薄得像一條線。
唯獨那雙眼睛，在幽暗的燭火下，亮得嚇人。
那不是人的眼睛，更像是野獸的。
“乾爹。”
天罡開口，聲音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你吵醒我了。”
曹正淳的笑容更盛。
“咱家知道你餓了，已經備好了酒菜，都是你最愛吃的。”
天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沒有看曹正淳，而是轉過身，打量著這個他待了十年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卻沒有絲毫起伏。
接著，他雙臂猛地向兩側一振，擺出一個極其古怪的架勢，似乎想舒展一下筋骨。
他身上的骨頭，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爆響，像一掛被點燃的鞭炮。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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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兩側牆壁上的燭火，瞬間被壓得向後彎折，幾乎熄滅。
曹正淳的衣袍被吹得緊緊貼在身上，臉上的皮肉都在抖動。
他看著天罡，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大宗師。
成了。
就在這氣勢攀升到頂點的時刻。
“咕嚕——”
一聲不合時宜的、巨大的聲響，從天罡的腹部傳了出來。
那聲音，又長又響，在空曠的密道裡回蕩不休，餘音繞梁。
天罡擺出的那個架勢，僵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那股足以壓塌牆壁的氣勢，瞬間煙消雲散。
曹正淳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自然。
他揮了揮手，一個早已候在遠處的小太監，端著一個巨大的食盒，小跑著過來，將食盒放在地上，又飛快地退了下去。
曹正淳親自打開食盒。
裡麵沒有酒，也沒有菜。
隻有一隻剛烤好的、冒著熱氣的全羊。
天罡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像一頭餓了十天的狼，猛地撲了過去，也顧不上燙，直接用手撕下一條羊腿，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他吃得極快，滿嘴流油，骨頭被他咬得“嘎嘣”作響。
曹正淳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臉上帶著慈父般的微笑。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天罡沒有理他，隻是埋頭猛吃。
一隻幾十斤的烤全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他啃得隻剩下一副光禿禿的骨架。
他意猶未儘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打了一個飽嗝。
他身上的氣血，似乎隨著食物的下肚，也變得充盈起來。
那張白紙一樣的臉上，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乾爹，這次叫我出來，要殺誰？”
天罡擦了擦嘴，開門見山。
他知道，曹正淳從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每一次他出關，都意味著有人要死。
曹正淳從懷中取出一幅卷軸，遞了過去。
“殺他。”
天罡接過卷軸，隨手展開。
卷軸上，畫著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穿著一身飛魚服，麵容俊秀，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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