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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臨安身後的繡春刀，還在嗡嗡作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無數隻細小的蟲子，順著脊椎骨往上爬，鑽進腦子裡。
他麵前那碗陽春麵，熱氣已經散了。
兩個荷包蛋的金邊，在燭火下漸漸失去光澤。
蘇臨安沒有回頭。
他隻是放下了筷子，拿起旁邊老鄭剛給他擦過臉的濕布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看向大堂外。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將黑夜擋在外麵。
可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進來了。
“老鄭。”
蘇臨安開口，聲音很平靜。
“在，督主。”
老鄭一直站在他身後，此刻躬身應道。
“去，把魯班七前兩天送來的那個新玩意兒，給我拿過來。”
“哪個？”
“就是那個鐵皮的，能喊話的那個。”
老鄭愣了一下，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督主還要那東西乾嘛。
他沒有多問，轉身快步向後堂走去。
蘇臨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飛魚服。
他一步一步，朝著大門走去。
西廠大院，此刻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可這份寂靜，卻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心頭發慌。
守夜的番子們，一個個臉色煞白地貼著牆根，握著刀的手不住地發抖。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覺得空氣像是變成了水銀，沉重，粘稠，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臨安走到大門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開門。
他隻是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
沒有動靜。
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就在這時，老鄭抱著一個奇形怪狀的鐵皮喇叭跑了回來。
“督主，拿來了。”
蘇臨安接過鐵皮喇叭，入手冰涼。
他把喇叭的開關打開，對著嘴試了試。
“喂，喂喂。”
喇叭裡傳出經過放大的、略帶金屬失真的聲音。
蘇臨安滿意地點點頭。
他轉身，看著大門，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把鐵皮喇叭湊到嘴邊，用儘全身力氣，對著門外吼了出去。
“前麵的大宗師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
“立刻放下武器，原地投降！”
“西廠優待俘虜，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聲音通過鐵皮喇叭的放大，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靜。
巨大的聲浪，在大院裡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守夜的番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一個哆嗦，差點把刀扔了。
門外。
天罡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距離西廠大門，還有三十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石板都會無聲地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縫隙。
他身上散發出的罡氣，如同實質的海嘯，一波一波地拍向西廠的大門。
門口那兩個負責站崗的西廠番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們七竅流血，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動，卻連昏死過去都做不到。
天罡很享受這種感覺。
他喜歡看獵物在他麵前恐懼、顫抖、絕望的樣子。
他已經能想象到，那個叫蘇臨安的小太監，此刻正躲在大門後麵，嚇得屁滾尿流。
可就在這時。
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吼聲，從門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又大又糙，毫無章法，像村口的潑婦在罵街。
天罡的耳朵被震得“嗡”地一聲。
他身上那股凝聚到極點的殺氣，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漏了風。
他愣住了。
他閉關十年，出關後聽到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什麼叫……包圍？
什麼叫……投降？
西廠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打開了。
蘇臨安手裡拿著那個鐵皮喇叭，施施然地走了出來。
他身後，老鄭和其他幾個膽子大的番子，探頭探腦地跟著。
蘇臨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經快沒氣了的兩個門衛。
他又看了看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的、滿地龜裂的青石板。
他皺了皺眉，把鐵皮喇叭舉到嘴邊。
“大清早的拆遷啊？”
“有施工許可證嗎？規劃局蓋章了嗎？”
“大明律怎麼寫的，忘了？擅毀官道，杖八十，流三千裡。你這情況，夠槍斃十分鐘了。”
天罡看著眼前這個拿著怪東西，嘴裡說著怪話的小太監。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死人臉，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錯愕”的表情。
他出道以來，殺人無數。
見過求饒的，見過咒罵的，見過硬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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