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角落裡的織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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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裡觥籌交錯。
清北大學龍京校友會春季聚會，包了國貿大酒店整個三樓。
大廳擺了八桌，從主桌往外排。
主桌上坐的是副廳以上的，往外是正處、副處，再往外是正科、副科。
企業家單獨一桌——那桌比主桌還熱鬨，敬酒的人排著隊。
沈磊坐在最角落的那一桌。
他這桌坐的是正科級和幾個沒實職的副科。
大家互相敬酒的時候，到這桌就變成了“隨意隨意”，杯子碰一下就算給了麵子。
沈磊杯子裡是茶。
“磊子，你怎麼喝茶？”
旁邊坐的人湊過來，臉上帶著幾杯酒下去的紅光。
這人姓馬，體育局的副主任科員，跟沈磊同屆，剛才到處敬酒碰了一圈，回到這桌才把領帶鬆開。
“胃不舒服。”沈磊笑笑。
“那得養著。胃這東西，年輕時候不注意，老了受罪。”
老馬給自己倒滿，又去敬別人了。
沈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前世他沒來參加這場校友會。
前世的他接到邀請函，看了一眼就扔進了抽屜。
那時候他剛跟謝美藍離婚，覺得去那種場合丟人——
所有人都在交換名片，他拿什麼換？
檔案科的工牌？
今世他來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杯子裡是茶。
茶是涼的，他沒讓服務員換。
稅務局稽查局的孫誌鵬從主桌那邊過來。
他端著一杯白酒，臉上帶著應酬後的疲憊——
那種笑了一晚上、嘴角肌肉已經僵硬了的疲憊。
他走到沈磊這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椅子被他壓得吱呀一聲。
“累死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鬆了鬆領帶，領帶結往下扯了兩指寬。
沈磊遞上一杯茶。
不是服務員倒的，是他手邊那壺自己帶的。
“師兄辛苦了。”
孫誌鵬接過茶，灌了一大口。
茶水順著喉嚨下去，他緩過來一口氣，才轉過頭看沈磊。
看了兩秒，眉頭微微皺起——那種“臉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皺眉。
“你是——”
“檔案科的，沈磊。09級。”
“哦——記起來了。”
孫誌鵬點頭，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你們科室去年給我們調過一批檔案。老周那邊要的，是吧？”
“是。涉稅企業的檔案，調了三百多卷。”
“對對對，那次幫了大忙。”
孫誌鵬又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沈磊麵前擺的席簽，“你怎麼坐這桌？”
“二級主任科員。”沈磊笑了笑。
孫誌鵬沒再說什麼。
這種場合，座次就是身份。
他一個稽查局副局長坐主桌，沈磊一個二級主任科員坐角落，天經地義。
他把茶杯放下，準備起身去敬下一輪酒。
沈磊沒讓話題斷掉：“師兄，最近稅務局忙什麼？”
孫誌鵬的屁股又坐回去了。
不是沈磊的問題有多精彩，是他實在太累了，有個人說說話比去敬酒舒服。
“別提了。專項稽查，查了一批空殼公司。
每一家都有二三十個賬戶，資金來回倒，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上周看到淩晨三點，回去我老婆以為我出去鬼混了。”
“這種案子，突破口一般在哪？”
沈磊的語氣像在請教，聲音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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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孫誌鵬續了茶，茶壺傾斜的角度剛好，水流不疾不徐。
孫誌鵬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種“你問這個乾什麼”的警惕，是那種“你也懂這個”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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