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畫中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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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站在人群外圍，被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問得一愣。
小夥子眨了眨眼，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往前湊了一步：
“沈先生，您需要什麼？”
“小號霧化噴壺，圓頭醫用鑷子，薄刃裁紙刀，再拿一疊脫脂棉。”
沈磊的聲音不大，但前排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金絲眼鏡周明遠的眉毛“唰”地皺成了疙瘩。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好意思當眾問出口，隻能湊到旁邊同伴耳邊嘀咕：
“噴壺？鑷子？他要這些東西乾什麼？總不能現場給畫做保養吧？”
同伴搖了搖頭，也是一臉茫然。
工作人員不敢耽擱，轉身就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一串急促的“噠噠”聲。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借裁紙刀？不會是要把畫撕了吧？”
“三萬塊打了水漂，換誰都得急眼。”
“我看像，不然要這些東西乾嘛？”
周明遠又悄悄挪到王司雨身邊，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彎著腰低聲問：
“王總，沈先生這是……要做什麼？”
王司雨沒理他。
她的目光牢牢鎖在沈磊的手上——沈磊正用掌心，將那幅畫輕輕壓平。
掌根先落台，手指再緩緩鋪開，力道從手腕傳到大魚際，均勻地漫過整個畫麵。
沒有一絲蠻力，隻有恰到好處的溫柔。
這個動作，王司雨太熟悉了。
十年前，張教授在研究生工作室裡，演示古籍修複的第一個動作，就是這個。
“修紙先修心，手要穩，心要靜，用掌心的溫度去摸紙張的纖維。”
老教授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那個朝北的工作室，下午的陽光斜斜灑進來，空氣裡永遠飄著紙屑和糯米漿糊的味道。
沈磊坐在她隔壁工位，每天重複這個動作，一坐就是一下午。
沒等她多想，工作人員已經拎著個金屬工具箱跑了回來。
“沈先生，您要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他打開箱子，把工具一樣一樣擺在茶台上：
霧化噴壺、圓頭鑷子、薄得透光的裁紙刀，還有一疊碼得整整齊齊的脫脂棉。
沈磊點點頭，調整了一下頭頂的可移動射燈，將光圈收窄，精準地打在畫軸和綾子的接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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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光下，老舊綾子的經緯紋理纖毫畢現。
然後，他拿起了那把裁紙刀。
“哎！他真要動刀！”
周明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下意識地往前伸了伸脖子。
路傑抱著胳膊，從鼻子裡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
“這是乾嘛？惱羞成怒？毀畫？。
三萬塊買幅廢紙，不好意思認栽，自己動手毀了，好歹能說句‘反正不值錢’，圓個麵子。
這種loser的心理，我見多了。”
“路總說得有道理。”
穿條紋襯衫的男人連忙點頭，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老吳。
“換你三萬塊打了水漂，你也生氣。”
老吳附和道：“可不是嘛，三萬塊呢，夠我小女友開心一星期了。”
王誌富在旁邊連連搖頭，腦袋晃得像撥浪鼓，故意說得很大聲：
“唉，我這個老同學啊，以前在學校成績那麼好，怎麼現在就這點肚量。
栽了就栽了，認了不就完了，非要鬨得這麼難看，讓大家看笑話。”
他旁邊穿亞麻西裝的男人沒接話，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磊手裡的刀。
刀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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