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日頭斜斜地潑在窗紙上。趙婉正歪在炕上，腰後墊了個厚實的引枕，胭脂色小襖撐出圓潤的弧，下巴卻尖俏。
“可是周姐姐到了？快進來，外頭風涼，別叫玉姐兒凍著。”
話落，小杏掀起簾子。
周欣進門先福了一福，笑著叫了聲“夫人”。又忙上前，按住趙婉：“別動別動，你坐著，跟我還講這些虛禮不成？”玉姐兒規規矩矩行了個萬福，聲音脆生生的。
趙婉眼睛彎成月牙，嘴裡嗔道：“姐姐幾日不來，我這兒連個說話的人都尋不著，悶得我連窗外的麻雀都數了個遍。”
周欣在炕邊坐下，見趙婉一雙眼睛底下浮著兩彎淡淡的青，壓低了聲音問：“可是胎兒鬨得厲害？還是……心裡擱著事？”
趙婉低眸，手搭在肚子上。“倒也不怎麼鬨，就是這幾日夜裡總醒。”
周欣眉頭微微蹙起來：“這可不行，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自己睡不好，孩子也跟著受屈，大夫來看過了嗎？”
“請過了，蘇大夫說沒什麼大礙，就是胎氣盛，開了兩副安神的藥。”
“喝了可好些？”
“好些了。”
小杏端了茶來，一揭盞子，那股子甜香便絲絲縷縷地漫開來，混著屋裡燒的炭火氣，竟有些醺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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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欣取出一個藍布包，解開，是一雙月子鞋。藕荷緞麵上繡著纏枝的蓮，針腳勻淨，雖不算頂尖，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鞋底納得密實，薄薄絮了一層棉，摸上去又軟又暖。
“鞋底是我納的，麵上的花樣是玉姐兒繡的，她的針線比我強多了，我繡出來的蘭草像韭菜。”
“你納的底，玉姐兒繡的麵，這雙鞋是兩個人疼我。”趙婉伸手接過去，拇指在鞋麵上來回摩挲，眼眶微紅，聲音也低下來：“這得熬多少個晚上？叫我怎麼過意得去。”
周欣擺擺手：“你穿著舒服就值了。”
趙婉便不再說，讓玉姐兒坐過來，拉過她的手，笑道：“你瞧瞧這蓮瓣的尖兒，一瓣一瓣都帶著弧度，枝蔓纏得勻，葉子翻得這般活，繡了多久？”
玉姐兒嘴角彎了彎，又趕緊抿回去，“描了三回才描準，繡……繡了七八日，拆過兩回。夫人不嫌棄就好。”
周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這丫頭，不像我，不愛騎馬射箭，就愛讀書、做針線。去年見了夫人，念叨了好些日子，說往後也要像夫人那樣。”
“娘……”玉姐兒垂下眼睫，耳尖微紅。
“我可羨慕周姐姐會騎馬射箭呢。”趙婉笑著說道，“不過，玉姐兒明年就要及笄了，這兩年在家養養顏色也好，瞧這半年，出落得越發好了。”
玉姐兒被誇得低了頭，白淨臉蛋染上一層薄紅，抿著嘴，到底沒忍住，悄悄彎了彎嘴角。
趙婉忽然“哎喲”一聲，手猛地捂在肚子右側，眉頭擰了一下。周欣臉色一變，忙探身過去，手懸在半空不敢落：“怎麼了？可是哪裡疼？小杏——”
“別別別，沒事。”趙婉緩過那口氣，擺擺手，“冷不丁踢了我一腳，勁兒還不小。”
周欣這才鬆了口氣，忍不住笑，湊近了些，“這麼有勁？是個練武的胚子，將來準隨他爹。”
趙婉眼角彎著，肚子裡又輕輕動了一下，這回溫柔多了，像小魚擺尾。趙婉低頭，聲音不自覺軟下來：“聽見你周姨來了，也高興是不是？”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簾外傳來丫鬟小桃的聲音：“夫人！夫人！劉二回來了！剛進的外院，說是將軍打發他回來送信，還帶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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