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好站著，隻是他實在太累了。
秋述白終於開口：“你的傷得處理。”
洛颺偏頭看她，鏡片後麵的眼睛眯了一下，像在確認是不是她在說話。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很短促，剛冒出來就散在夜風裡。
“你還有臉說，你自己腰上那幾道縫線都快崩開了。”
秋述白沒接這個話茬，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伸手去掀洛颺肩頭那片被腐蝕得不成樣子的襯衫布料。
布片黏在創口上，輕輕一扯，洛颺的眉心就跳了一下。
“疼就說話。”她說。
“疼。”洛颺說得很乾脆，臉上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笑，“疼死了。你輕點。”
秋述白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她沒抬頭，動作放得更輕了。
她從地上的急救箱裡翻出碘伏和無菌紗布，擰開瓶蓋，把藥水倒在紗布上，用指尖捏著紗布邊緣，一點一點清理創口周圍的壞死組織和殘留的酸性體液。
碘伏碰到創麵的時候，洛颺的手指在牆上摳了一下，指甲刮過碎磚，發出極刺耳的聲響。
“叫你別逞強。”秋述白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洛颺沒說話，秋述白低著頭，一點一點清理那塊麵目全非的創口。
紗布換了一塊又一塊，每塊都被染成暗黃和深紅交織的顏色。
她扔在地上，又拿新的，動作從頭到尾都很穩。
顏織從旁邊湊過來，蹲在洛颺另一側。
洛颺低頭看看她，臉上蹭的灰還沒擦，白粉色休閒裝的袖口沾了幾滴暗紅色的血點，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濺上去的。
“你要不也跟著他們先走？你體型小，說不定能擠下。”他說。
顏織搖搖頭，繼續蹲在旁邊看他。
另一邊，副隊長把越野車發動起來，引擎的低鳴在廢墟裡回蕩。
唐萱站在兩台救護車之間，掐著手指粗略點了一下人數，提高聲音朝李辛喊：“三科傷員總共二十二人。”
李辛從救護車後門跳下來，掃了一眼車廂，又看了一眼副隊長那輛越野車。
“把一些不是絕對必要的設備和物資扔下去，騰出來的空間還能再多塞一個人。這樣兩輛車加越野車，一次全拉走。”
傷員開始登車，擔架被推進後車廂，輕傷員互相攙著擠在軟墊上，重傷員被固定在靠內側的位置。
女護士抱著輸液袋側身擠過人群，白大褂的衣角被擠得皺巴巴。
副隊長單手握著方向盤，副駕上坐著一個斷了腳踝的三科成員，後座擠了四個，其中一個臉上纏著繃帶，隻露出一隻眼睛，正透過車窗看外麵。
李辛在核對人數，他的嘴唇無聲地動著，手指在空氣中輕點，從第一輛車點到最後那輛越野車。
“二十二個沒錯。”
他回頭看向洛颺，“車子都塞滿了，那你們怎麼——”
“不用管我們。”唐萱忽然開口“你們先把人送回去，我們自己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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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鏘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塊能量棒，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沒錯。我的流雲星塵還能用，真要有事還能頂一陣子。”
洛颺擺了下手，動作輕得像趕蚊子。
剛被秋述白處理過的創口還在往外滲透明組織液，紗布貼上去沒多久就洇濕了。
“省省吧。你們仨也打了一晚上，現在的狀態也說不上有多好。我把三科的人帶出來，不是為了換你們幾個折在這裡的。”
他朝李辛點了點頭：“你們先走吧。”
“行，如果沒危險，不要離開這裡，我們會回來接應你們。”
副隊長踩下油門，越野車率先駛離。
緊接著是兩輛救護車，輪胎碾過碎石和彈殼，尾燈在廢墟儘頭拐了個彎，消失在斷裂的高架橋匝道後方。
發動機的轟鳴漸行漸遠。
周圍安靜下來。夜風從廠房廢墟的缺口灌進來，卷著燒焦橡膠的糊味和遠處隱約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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