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翻進自家院牆時，夜色已潑滿穹頂。
他沒走正門，從後牆翻進了自己的院子。
不是怕被人看見，而是不想驚動父親。
沈萬鈞那雙眼睛毒得很，要是看到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免不了又是一場雷霆震怒。
推門入室，沈燼借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撕開黏在血肉上的破布。
最深的那道在左臂，他咬著牙用烈酒沖洗了兩遍，疼得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包紮完畢，沈燼坐到床沿上，從胸口摸出了那枚獸骨掛墜。
《鐵骨鍛體訣》。
這是沈家代代相傳的核心功法，專門用於淬鍊筋骨，打熬氣血。
沈燼從小就在練，但前世的他渾噩度日，荒廢了十幾年光陰，也不過堪堪磨蹭到鍛體七重。
現在，他要把這門功法投入推演。
推演的意義不在於改變功法本身，而在於將其中每一個運功路線，每一處氣血調度都優化到極緻。
常人修習，如在亂石叢中開渠引水，處處滯澀，事倍功半。
而推演後的功法，便是天河倒灌，一瀉千裡，將每一絲氣血的壓榨都精算到毫巔。
這是一條通天捷徑。
但鋪路的代價，是命。
上一次推演《裂山刀法》基礎式，斬了他半年陽壽。
《鐵骨鍛體訣》涉及周身百脈，五臟六腑，繁複何止十倍，這頭無形的饕餮，必然要飽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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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閉上眼，在心裡盤算了一遍。
上次推演已經消耗了半年，如果這次推演要花一年......
那他的壽命就隻剩五十年出頭。
五十年。
沈燼攥著獸骨，沉默了很久。
五十年。
夠了。
他不需要鶴髮童顏，不需要在爐火旁苟延殘喘。
他隻需要活到斬穿下一場妖潮，活到父親卸甲安康，活到蘇凝霜再也不用因他而受人輕賤的那一天。
莫說五十年，便隻剩五年，五個月，隻要能拔出刀，他也在所不惜！
沈燼眼神一厲，握緊獸骨，神念轟然撞入其中。
《鐵骨鍛體訣》 一重重的口訣，一寸寸的氣血走向，盡數傾注進骨片之中。
獸骨開始發燙。
光芒從指縫間溢出，緊接著，沈燼感覺到一股極其浩瀚的東西，正從自己的骨髓深處被生生抽離。
生命力。
他的壽命，正在被一絲一絲地燃燒。
一種詭異的虛浮感。
就像一盞長明燈，燈油被看不見的鬼手憑空舀走了一大勺。
燈芯依舊在烈烈燃燒，但底蘊已然被永久地削薄了。
寂靜的剝奪持續了整整一炷香。
隨後，是狂暴的回饋。
“轟。”
沈燼的頭顱彷彿被一柄千斤重鎚砸中。
海量的武學奧義，不，那不僅是字麵上的信息，更是需要幾代人數十年泣血苦修才能頓悟的肌肉記憶與氣血共鳴，粗暴地楔入他的神魂！
《鐵骨鍛體訣》的每一處關竅，每一次吐納的最佳頻率，所有氣血運轉的無瑕軌跡，以一種霸道至極的姿態在他腦海中重塑。
他終於看清了真正的《鐵骨鍛體訣》。
那些困擾了他十幾年的氣血淤堵，筋骨孱弱之症，此刻迎刃而解。
沈燼猛地睜開雙眼，雙手死死扣住床沿，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氣。
頭疼欲裂，五臟六腑被狠狠攥緊又鬆開。
視線裡的事物扭曲成一片重影，過了許久，才一點點拚湊出完整的輪廓。
他擡手摸了摸右邊鬢角。
濕漉漉的，是汗。
他扯下幾根頭髮，湊到燭火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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