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值班
五月十二日，蘇晚值夜班。這是她到師部通信科後的第一個夜班。深夜的設備間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她手裡烙鐵觸碰電路闆的滋滋聲。她已經修好了兩台發報機，正在檢查第三台。這台毛病不大，隻是頻率有些漂移，需要重新校準。她戴上耳機，調試旋鈕，一點一點地找那個最清晰的聲音點。
耳機裡傳來微弱的電流聲，忽大忽小，像遠處的海浪。她耐心地調，調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找到了那個點。聲音清晰了，沒有雜音，沒有漂移。她用布擦了擦外殼，放在一邊。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一陣急促的電報聲忽然插了進來。不是她手邊這台發報機發出的，是從收報機裡傳出來的。蘇晚的手停在旋鈕上，沒有動。她豎起耳朵，仔細地聽。發報的人手法很急，像是在傳遞緊急情報。頻率和格式，和她在通信團時抄到的那種很像，但密碼不同。
蘇晚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抄收。她不知道密碼，抄下來了也翻譯不出來，但她還是抄了。不是好奇，是習慣。在通信團養成的習慣。她抄了滿滿三頁紙，電報才斷了。她放下筆，看著那幾頁紙，密密麻麻的數字，像天書。她把紙折好，塞進口袋裡。
淩晨兩點，蘇晚走出設備間，站在院子裡。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風很冷。她擡頭看著頭頂的星空，想起陳小曼說過的話——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人，人死了就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活著的人。她不知道方敏變成了哪一顆，但她知道，她一定在天上看著她。
“蘇晚，你還沒睡？”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晚回頭，看到王琳站在院子中間，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穿著一件薄棉襖，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從床上爬起來的樣子。
“值夜班。你怎麼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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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渴，起來喝水。”王琳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擡頭看著星星，“在看什麼？”
“看星星。”
“星星有什麼好看的？”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好看。因為它們一直都在。”
王琳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水。“蘇晚，你說，這場戰爭什麼時候能結束？”
蘇晚想了想。“不知道。但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是哪一天？”
蘇晚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總有一天會結束的。不是因為她能預測未來，是因為她必須相信。不信，就撐不到那一天。
第二天早上，蘇晚回到宿舍，躺到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她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數字——昨晚抄下來的那些數字。她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它們很重要。重要的東西才會用電報發，而且是深夜，是加密的。她把那幾頁紙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還是看不懂。她把紙折好，塞回口袋，閉上眼睛。
下午，蘇晚收到了周婉清的信。信封上貼著好幾張改退條，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她拆開，信紙很薄，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蘇晚，見字如麵。最近工作很忙，每天處理大量情報。有一些情報，讓人看了心裡發涼。蘇晚，你知道嗎？有些人為了私利，出賣情報，出賣同誌，出賣國家。我看到這些，有時候會想，我們到底在為什麼打仗？為這個國家？為這個政府？還是為那些出賣我們的人？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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