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前路
五月十八日，蘇晚收到了一封信。不是普通的信，是電報轉送的，信封上貼著“加急”的紅條，紅條已經褪色了，邊角都卷了起來，像是走了很遠的路。蘇晚拿著那封信，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但還是拆開了。
信是方靜寫來的。字跡剛硬如刀刻，但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快，沒有時間慢慢寫。
“蘇晚，軍校解散了。我分配到了第九戰區。不知道具體去哪，到了再給你寫信。你好好活著。方靜。”
蘇晚把信折好，塞進口袋裡。軍校解散了。方靜在軍校待了那麼久，從學員到區隊長，從被訓練的人到訓練別人的人。那裡是她的家。現在家沒了。她說“你好好活著”，沒有說“我會活著”。蘇晚知道，方靜從來不說“我會活著”，她隻說“你好好活著”。
下午，蘇晚在工作台前修一台發報機。她的心不在焉，手在動，腦子在想別的事。方靜去了第九戰區。第九戰區在湖南，長沙就在第九戰區。她去了長沙——那個她們約好的地方。蘇晚還沒有去。她還在師部，在離長沙幾百公裡的地方。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去。
“蘇晚，你怎麼了？”王琳走進來，看到她手裡的烙鐵停在半空中，半天沒動。
“沒什麼。走神了。”
“你最近總是走神。是不是有什麼事？”
蘇晚搖了搖頭。她不能說方靜的事，不能說軍校解散的事，不能說她在想長沙的事。她隻能搖頭。
傍晚，蘇晚一個人坐在設備間門口。夕陽照在院子裡，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她看著那片橘紅色的天，想起在軍校的時候，方靜站在操場上，對她們說“戰爭結束後，長沙見”。那時候她覺得戰爭很遙遠，結束很遙遠，長沙也很遙遠。現在戰爭還在打，結束還看不到頭，長沙正在被炮火轟炸。那個她們約好的地方，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們。
“蘇晚，你的信。”方芸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蘇晚接過信，看到信封上寫著“蘇晚親啟”，字跡歪歪扭扭，是陳小曼的。她拆開，信紙皺巴巴的，上麵有幾滴深色的印漬——不是血，是淚。
“蘇晚，我在往西撤。不知道要去哪裡。路上到處都是難民，拖家帶口，往西走。有個老太太，七八十歲了，走不動了，坐在路邊哭。她的兒子被日本人打死了，媳婦被炸死了，隻剩下她一個人。蘇晚，我有時候想，這場戰爭，我們到底贏了什麼？就算贏了，那些死去的人也回不來了。小曼。”
蘇晚看完信，把信折好，塞進口袋裡。陳小曼問贏了什麼。她不知道。她隻知道，不贏，死的人更多。那些死去的人回不來了，但活著的人還要活。
晚上，蘇晚躺在床上，打開係統界麵，簽到，積分加十。三百五十五積分。她翻了翻商城，在藥品欄裡看到一樣東西——磺胺注射劑，一支要六十積分。她兌換了兩支，花了一百二十積分，積分剩二百三十五。急救包裡已經有了紗布、止血帶、碘伏棉簽、剪刀、鑷子、磺胺注射劑。這個急救包越來越滿了，像她這些年的積蓄——不多，但每一件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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