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行路
五月二十日，蘇晚在設備間修了一整天的發報機。從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中間隻休息了半個小時，吃了一個饅頭，喝了一碗菜湯。她的眼睛盯著電路闆，手握著烙鐵，腦子裡全是那些數字——電感、電容、電阻、頻率、波長。她把自己埋在這些數字裡，不去想別的事。不想方靜去了第九戰區，不想長沙在打仗，不想陳小曼在往西撤。她隻想修好下一台發報機。
“蘇晚，你的信。”王琳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遞給她。
蘇晚接過信，看到信封上寫著“蘇晚親啟”，字跡潦草如雞爪，是趙蘭的。她拆開，信紙皺巴巴的，上麵隻有幾行字。
“蘇晚，我在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部隊一直在走，白天走，晚上也走。蘇晚，我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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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把信折好，塞進口袋裡。趙蘭說她累了。蘇晚也累了。不是修發報機累，是活著累。每天都在擔心，擔心下一秒會不會有炮彈落下來，擔心下一封信會不會是死訊，擔心下一個天亮的時候自己還在不在。但她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輸了。
“蘇晚，你怎麼了？”王琳看到她臉色不對，關切地問。
“沒什麼。朋友來信了。”
“朋友？什麼朋友？”王琳看著她，眼神裡有好奇，也有擔心。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一起當兵的朋友。她在路上，說累了。”
王琳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我也有一個朋友，在路上。不知道還在不在。”
蘇晚看著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王琳。她自己也需要安慰。
傍晚，蘇晚一個人坐在設備間門口。夕陽照在院子裡，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她看著那片橘紅色的天，想起趙蘭信裡的那句話——“我累了。”她不知道趙蘭現在在哪裡，不知道她有沒有飯吃，不知道她有沒有地方睡覺。但她知道，趙蘭還在走。隻要還在走，就沒有輸。
“蘇晚，吃飯了。”方芸站在食堂門口喊。
蘇晚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進食堂。她端起碗，看著碗裡的飯。雜糧米飯，摻了紅薯，甜甜的。她吃了一口，嚼了很久。小周坐在她對麵，一邊吃一邊跟她說今天鎮上的事——誰家的雞丟了，誰家的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誰家的老頭喝醉了掉進溝裡。蘇晚聽著，偶爾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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