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接雨
五月二十二日，師部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暴雨。不是春天那種細細密密的雨，是夏天那種劈頭蓋臉的、像有人在天上端著盆往下潑的雨。雨點砸在屋頂上，劈裡啪啦的，像一萬個人在同時敲鼓。蘇晚站在設備間門口，看著雨幕中的院子。院子裡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幾個男兵光著腳在排水，用鐵鍬挖出一條小溝，把水引到外麵去。
“蘇晚，你站在這兒幹嘛？進去啊。”王琳從設備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傘，遞給她，“別淋感冒了。”
蘇晚接過傘，沒有撐。她看著那些光著腳在雨裡挖溝的人，想起在通信團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雨。那時候李桂花在她旁邊，幫她撐著傘，她蹲在地上修發報機。傘太小，兩個人都淋濕了。李桂花笑著說“沒事，反正衣服也要洗”。蘇晚說“你幫我撐傘，我幫你修發報機”。後來李桂花學會了修發報機，不用她幫忙了。但那把傘，她一直記得。
下午，蘇晚在工作台前修一台發報機。這台發報機是被雨淋壞的——前線送來的，外殼上還有泥，天線斷了，電路闆受潮,頻率漂得離譜。她用幹布擦了擦內部，放在通風處吹了一會兒，換了兩個電容一個電子管，重新校準，好了。她把後蓋裝上，用布擦了擦外殼，放在一邊。
“蘇晚，你的信。”方芸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遞給她，“送信的剛來，渾身濕透了，說路上不好走，耽誤了兩天。”
蘇晚接過信，看到信封上寫著“蘇晚親啟”，字跡歪歪扭扭，是李桂花的。她拆開，信紙皺巴巴的，有幾處被水洇濕了，字跡模糊。她仔細辨認，才看清上麵寫了什麼。
“蘇晚，我在通信團。下雨了，好大的雨。設備間漏雨，我用盆接著，怕淋壞你的工作台。蘇晚，我好想你。李桂花。”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讓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去，滴在信紙上，把“李桂花”三個字洇濕了一小塊。李桂花說設備間漏雨，她用盆接著，怕淋壞蘇晚的工作台。那個工作台是蘇晚用過的，上麵有她留下的烙鐵燙痕，有她寫的頻率表，有她忘了帶走的螺絲。李桂花守著它，像守著一個還在的人。
傍晚，雨小了。蘇晚一個人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外麵的路。路被雨水沖得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水坑，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她想起李桂花信裡的那句話——“我好想你。”她也想李桂花。想通信團的日子，想設備間裡的滋滋聲，想李桂花焊電阻時認真的表情，想她說的那些“蘇晚，你看這個行不行”。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蘇晚，吃飯了。”王琳站在食堂門口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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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轉過身，走回食堂。她端起碗，看著碗裡的飯。雜糧米飯，摻了紅薯，甜甜的。她吃了一口，嚼了很久。
晚上，蘇晚躺在床上，打開係統界麵，簽到，積分加十。二百三十五積分。她翻了翻商城，在藥品欄裡兌換了一盒感冒藥，花了十五積分，積分剩二百二十。這場雨太大了，肯定有人會感冒。這盒葯，也許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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