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來客
艾旻又熬到淩晨三點才睡，連帶著施懿也沒休息好。兩人一覺昏昏沉沉睡到中午，還是被林杉硬生生搖醒的。
“要死啊你們兩個！”林杉站在床邊，一臉無奈，“我在門口按了半天門鈴，都沒人應，還好你媽今天在家，開門把我放進來了。”最後那句，她是對著施懿說的。
兩人揉著惺忪睡眼，異口同聲蹦出一句本地話：“則撒？”
“陪我逛街去啊。”林杉掃了她們一圈，“看看你們倆，都快在家待長毛了。”
以前回錢城，林杉最愛拉著施懿逛街。她自己有美術功底，審美本就不差，可施懿的衣品像是開了掛，總能在一堆看起來差不多的衣服裡，一眼挑出最適合她的那件。
艾旻剛想張嘴拒絕，施懿已經先搖了搖頭：“不行，今天答應外公了，要在家裡見客。”
“你舅他們家來啊？”林杉邊問邊走開電腦桌邊的小冰箱，看到裡麵全是碳酸飲料，略顯失望地關上門，邊關邊演了起來：“你變了，以前你都會為我準備我最愛的酸奶的！你說吧，我和她你選誰？”說著指向艾旻。
施懿沒接她的話茬：“他們家正在為我侄子的高考焦頭爛額呢，我姐已經在考慮索性把他送出國了，說不定勉強還能申請個海外名校！”
“那什麼客人來，非得你也在啊？”
施懿摸了摸臉頰，艾旻替她說：“據說是個變態，你要不要圍觀？”
程明遠和程韞來的時候，施懿正在給外公量血壓，額前的碎發又滑下來，她習慣性地吹了一下，沒吹動，索性不理了，繼續手上的動作。
林杉新奇地打量著外公書櫃上裡藏書，艾旻則霸佔著外公臥室的單人沙發，繼續一遍又一遍地做著3d現場模擬。
施懿收好血壓器，去開門。
外公起身往客廳走時，不經意瞥了眼艾旻的屏幕，拍了拍她的肩：“人從背後被撞，本能是向前傾，撐住了就往前走，撐不住就向前倒。怎麼會往後退？除非是撞的力道非常大，或者腳下被絆了。 你試試這個受力點。”說著，手指在艾旻的鍵盤區域虛點了一個位置。
艾旻渾身一僵，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椅子上。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去三天的所有模擬，都困在了趙騁的陳述裡。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麵那個五十多歲，戴著無框眼鏡，笑容溫和。施懿認得他——程明遠，外公的學生，逢年過節總會來看看。
“程叔叔，新年好。”她側身讓路。
程明遠笑著往裡走，路過她時拍了拍她的肩：“小懿又長高了。”
施懿沒接話。她的目光越過程明遠，落在後麵那個人身上。
——程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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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這個名字。記得小時候家裡住過一個不愛說話的哥哥，瘦瘦高高，跟在她後麵去附近的棲霞山打泉水。但眼前這個人……
他站在那兒，沒動。
淺灰色大衣，個子很高。樓道窗戶透進來的光在他臉上落下陰影，看不清具體長相，但感覺……和記憶裡那個瘦高個兒不太一樣。
施懿沒多看，側身讓開路。
她把門關上，跟在後麵往客廳走。
客廳裡，外公已經迎上來，拉著程明遠的手：“明遠來了？快坐快坐！”
程明遠彎了彎腰，聲音溫和：“老師，新年好。身體怎麼樣？”
“好著呢。”外公笑嗬嗬的，“你爸媽身體都好吧？”
“托您的福，都好。”程明遠扶外公坐下，“我爸還常念叨您，說當年要不是您壓著我一遍遍改數據，我後來也撐不起那麼大攤子。”
外公笑罵：“你還有臉提！那個實驗數據，你給我抄錯了三遍！”
程明遠笑著賠不是。
施懿站在茶幾邊，聽著這些話，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程韞。
他已經脫了大衣，搭在沙發扶手上。裡麵是煙灰色高領毛衣，袖子微微挽起。他正側著頭，看牆上那幅外公的字。
側麵看過去，輪廓挺深。眉骨高，鼻樑挺。
施懿收回目光。
心想，話說小時候那竹竿長啥樣來著？
林杉剛從書櫃那邊轉過來，手裡還捏著一本沒放回去的書。她擡頭，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他站在那兒，沒動。光線從窗戶斜進來，在他臉上落下柔和的陰影。煙灰色毛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
林杉手裡的書忘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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