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他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然後就低聲嘀咕道:「可惜……不肯下死功夫。」
他捏緊本子,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他得找個沒人的地兒,把剛才聽見的,好好捋一遍。
……
上午十點,東方號圖書室。
這兒可是清靜、敞亮的好地方。
常德勝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麵前攤著一本厚書。
德文版的《戰爭與和平》。
他讀得挺慢,手指頭一行行劃過印得精細的哥特體字母。倒不是真為了看小說——這書他前世讀過中文版和英文版,情節門清。他在這兒,是為了等人。
書頁翻到庫圖佐夫燒了莫斯科那段。常德勝心裡琢磨:拿地方換工夫,焦土抗戰……好熟的路子啊,可韃子大清是使不了的!
正想著,對麵椅子被人拉開了。
一個人坐了下來,動作挺輕的。
常德勝抬起眼。
來人是東條英教。
還是那身藏藍軍服,手裡也捧著本書,是本年鑑類的厚冊子。
「常先生,」東條說著德國話兒,「這裡沒人吧?」
常德勝合上書,笑了笑:「啊,是東條少佐。請坐,這兒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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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置就是給東條留的,當然沒別人了。
東條點點頭,把書放在桌上。他目光掃過常德勝手邊的書,停了一下。
「《戰爭與和平》,」他念出名兒,抬眼看向常德勝,「俄國小說,常先生對俄國文學感興趣?」
「談不上多感興趣,」常德勝把書拿起來,掂了掂,挺沉,「可還得看一些的。」
「為什麼?」
常德勝故意深沉了幾秒,才苦苦一笑:
「因為,我得摸清我國的頭號假想敵啊。」
東條眉毛動了一下:「哦?你們清國的假想敵是……俄羅斯?」
「東條先生難道不知道,」常德勝的身子微微前傾,聲兒壓得更低,「俄國人要修一條鐵道?橫穿整個西伯利亞,從聖彼得堡,一直修到海參崴。」
東條點了點頭:「略微聽過……可這條鐵道沒十年別想修起來吧?」
「十年快得很,」常德勝搖搖頭,「要是這會兒不努力,十年後,麻煩就大了。」
他頓了頓,再開口,那語氣可就沉了:
「這會兒,俄國在遠東的兵有限,補給費勁。可一旦這條鐵道通了車,那可就不了得啦!成千上萬的俄國兵,就能源源不斷開到遠東!」
東條英教沒說話,眼神落在常德勝臉上,似乎想瞅出個究竟。
常德勝迎著他的目光,接著說:
「所以,李中堂才力主派我們來德國。咱不光要學德語,學軍事工程,學參謀這些個……還得向德國人取經,學他們對付俄國人的法子!俄德,那可是多少年的好鄰居了。」
東條英教瞅著眼前這個清國年輕人。這貨臉上的愁色瞅著也不像裝的,那番關於西伯利亞鐵道和俄國威脅的說詞,聽著也挺在理。
原來如此。
東條心裡盤算著。
看來北洋武備的尖子們去德國留學,主要是為了應付北邊的俄國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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