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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顧衍深又一次失禁。這一次他沒有紅眼眶，也沒有攥床單，隻是偏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阿九和護工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一個在看手機，一個在打盹。他收回視線，拍了拍任眠眠的手。她正給他擦身體，毛巾停在半空。
“叫阿九進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氧氣麵罩，悶悶的。她愣了一下，他把她的手握住。“你去隔壁睡一會兒。”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心疼，有堅持，還有一點“你別跟我爭”的篤定。她搖了搖頭。他早就料到了，沒有急，隻是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你在這，我睡不著。”他的聲音更輕了，像是怕吵醒誰似的。“你翻來翻去，我也翻來翻去。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她想說什麼，他又開口了。“你去睡一會兒，我讓阿九和護工進來。有事我叫你。”
她看著他，那眼神裡有不放心，有猶豫，還有一點“你確定你不是在騙我”的懷疑。他笑了，那笑容隔著氧氣麵罩也能看出來，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真的。你在這兒，我老想著你。你不在，我就能專心難受了。”她被他氣笑了，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他由著她捏，眼睛還是彎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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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阿九和護工叫進來。阿九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護工跟在後麵，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床邊。顧衍深看了阿九一眼。“扶我坐起來。”阿九彎下腰，把他從平躺扶成靠坐，枕頭墊在背後，被子拉到腰。他靠在枕頭上，喘了一口氣，然後看著任眠眠。“去睡。”她還是站著沒動。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帶了一點撒嬌的尾音。“老婆，去睡吧。我求你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熱，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有事叫我。”他點點頭。“你也是，有事叫我。”她笑了，轉身走出房間。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淚掉下來了，沒出聲，隻是站在走廊裡，靠著牆，讓那幾顆眼淚流了一會兒。然後她擦了擦臉，推開隔壁房間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她沒有開燈，摸黑走到床邊，躺下來。被子是涼的，枕頭是涼的，整個房間都是涼的。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縮著，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他戴著氧氣麵罩的樣子，他攥著床單的手，他眼眶紅紅卻沒有掉下來的眼淚。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隔壁房間裡，顧衍深靠在床頭，氧氣麵罩還戴著，流量調到了兩升半。他的呼吸比之前穩了一些，可那腿還在輕輕地抖，被子底下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安分地跳動。阿九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護工在旁邊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都沒說話，房間裡隻有氧氣濕化瓶裡咕嘟咕嘟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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