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招出來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
四月底的風裹著沙礫，打在臉上像細密的針。我沒讓林薇送，一個人沿著軍區大院的梧桐道往回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巡邏車慢悠悠經過，車燈掃過來時，我總習慣性地挺直脊背。
骨子裡的東西改不掉。
就像我改不掉看見軍綠色就心安、聽見哨聲就條件反射繃緊神經的本能。這是刻進血裡的東西，離開再久也洗不掉。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看來是降落了，這麼久不回消息。”
我站在路燈下，把這行字又看了一遍，終於按下通話鍵。
響了兩聲就接了。
那邊有輕微的電流聲，然後是一道極低極沉的男聲：“宋寧。”
我沒說話。
他又說：“我在軍招門口等了你四十分鐘。看你出來，看你走了整整一條街，你都沒發現我。”
我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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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麵街角的陰影裡，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停著。車旁站著一個人，身形頎長，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隔著整條馬路，那道目光像深水裡的暗流，無聲無息地湧過來。
傅衍。
我放下手機，他那邊也掛了。
車燈閃了一下，我走過去，腳步比剛才快了很多，但到了他麵前又慢下來，停下來。
他先開口：“頭發長了。”
“你瘦了。”
我們同時說。
安靜了兩秒，他彎了彎唇角，那笑意極淡極淺，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的。傅衍從來不是熱烈的人。他所有的情緒都收在冰麵下，偶爾裂一道縫，你才能窺見底下滾燙的東西。
“上車。”他拉開車門，“外麵冷。”
我上了車，暖氣烘過來，才發覺自己手指已經凍得發白。傅衍沒急著發動，而是從後座拿了一條毯子遞給我。
軍綠色的，疊得方方正正，邊角都沒有一絲褶皺。
我看了他一眼：“你車上怎麼會有毯子？”
“給你備的。”他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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