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年】
雞鳴聲破開山間的靜謐。
蕭韶睜開沉沉的眼皮，昨夜未歇的油燈已經燃儘。透過床帳，蒙蒙的光暈漫進室內，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她還活著！
她鑽進他懷裡，眼淚洶湧，濡濕了他潔白的寢衣。
他立時醒過來，眼睛還帶著些惺忪睡意，聲音卻一緊：“阿韶，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蕭韶笑著搖頭，“睜開眼睛看到你，太歡喜了，歡喜得想掉眼淚。”
“傻丫頭……”他聲音裡滿是寵溺，指腹輕柔地拭去她的淚痕，又將她往懷裡緊了緊，低頭吻了吻她的發。
蕭韶卻仰起臉，主動去尋他的唇。
他含笑後退， 她撲了個空，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小饞貓，天都亮了……”
“沒關係……”她追上去，聲音含混在相依的唇齒間。
帳內溫度悄然攀升。
“顧娘子——顧娘子？”張二嫂洪亮爽利的聲音自院門外傳來。
帳內溫存的氣息陡然一滯。顧輕舫就要起身，蕭韶輕扯住他的衣袖，笑道：“急什麼？慌亂之下，衣衫不整，豈不更叫人笑話？”
顧輕舫臉騰地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薄緋，低聲道了句：“荒唐。”
蕭韶看他羞窘的樣子有意逗他，笑盈盈附在他耳畔道：“他們又不知道……你就說，我病了，你衣不解帶照顧了一宿，故而起遲。”
顧輕舫卻嚴肅道：“不可。無論如何，不能拿你的身子安危說笑。”
蕭韶心中一動，望進他溫柔又擔憂的眼眸，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你放心。我不會死了。”
她起身，赤足走到妝台前，將壓在妝奩下的那封遺書抽出，徑直投入火盆。火舌漫卷，迅速吞噬了那些墨跡與淚痕，化作一縷青煙。
“阿韶……”顧輕舫在身後輕喚了一聲，卻沒有追問，隻是將她抱回榻上，用錦被擁住她單薄的身子，“小心著涼。”
蕭韶伸出手去輕撫他的臉龐，“郎君為何不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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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韶想說，自然會說；若是不想說，我便永遠不問。”
蕭韶望進他沉靜的眼底，那裡深邃得能包容所有，又清淺得隻容得下她一個，“好，我將一切都告訴你……”
畢竟是深秋，陽光到了辰時依然有些慵懶無力，空氣裡氤氳著零露薄霜的清冽氣息。
蕭韶沿著石板路，走進一間灰瓦平房，院門敞開著，院子裡曬著幾件舊冬衣，她立在門口輕聲喚道：“二嫂在嗎？”
張二嫂正背對著院門，彎著腰在牆根的瓦缸旁醃菜。轉頭見是蕭韶，臉上立刻堆起熱忱的笑容，將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抹了兩把，招呼道：“是顧娘子啊。”
蕭韶有些羞赧，“早時仿佛聽到二嫂的聲音，便來看看。”
“哦，昨兒全村都瞧見顧郎君抱著娘子回去，不知是不是有什麼不妥，我放心不下，便想著過去看看……是有點太早了。” 張二嫂也有點心虛，自己這愛打聽的性子總改不了。
蕭韶淺淺一笑，“勞嫂子記掛。昨日……是有些不適，便早早歇下了，今日起來已經好了。”
“那便好，那便好。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若是有什麼不便的，隻管同我們說，千萬別見外。對了，我家小貓崽能斷奶了，娘子可要看看？”
蕭韶跟著她進了廚房，隻見一隻舊籮筐裡緊挨著四五隻小貓，有的在假寐，有的在不安分地打鬨，一團團毛絨絨的，叫人心生憐愛。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一隻黃花狸親熱地將腦袋湊向她的手心，用一雙琥珀色清澈懵懂的圓眼睛看著她，小巧的鼻子上有一線細細的白毛，像是蘸了白雪畫上去的，叫她想起顧輕舫送她的玉兔牌來。
“二嫂，我想聘這隻，可否？”
“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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