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朕要你相信，無論什麼時候，朕都會護你周全。”
船身顛簸了一下，拍打船舷的水聲響了許多。
“彙入長江了。”外頭有人說。
蕭韶起身，衝出船艙。江風撲麵而來，獵獵的，涼涼的，不似秦淮水邊的溫柔多情。幾隻江鷗繞著桅杆盤旋，發出清亮的鳴叫，在風裡忽遠忽近。
她立在船頭，望著那滔滔江水，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鐵石又完成了澆鑄，固若金湯。
她回首，對上身後宇文徹關切的目光，如玉般清冷堅定：“你一定要贏。”
接下來兩日，蕭韶有意避開與宇文徹獨處。 宇文徹自然察覺了，攔住她的去路。
蕭韶抬眸，目光清亮，“大戰在即，陛下需要有冷靜的頭腦。”
宇文徹苦笑，“便與朕弈一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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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窗邊坐下，各執黑白對弈。艙中隻有棋子輕敲棋盤的清脆聲響，和江水拍打船舷的嘩嘩聲。一輕一重，一實一虛，倒像是唱和。
宇文徹落子極穩，步步為營，蕭韶以手支頤，遲遲找不到突破，卻被那循環往複的潮水聲拍得昏昏欲睡。
天邊忽然亮了下。一條閃電劈開陰鬱的天色，緊接著一陣滾雷轟隆隆碾過頭頂。蕭韶受了驚，手中的棋子應聲而落，將棋盤上幾顆棋子撞得移了位。
趁著宇文徹起身關窗的時機，她飛快地將那幾個亂位的棋子撥了撥 ，而後神色如常地等宇文徹。
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砸在艙頂，劈裡啪啦響成一片。江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江水翻湧上來的腥味。
宇文徹落座，看了眼棋盤，眉峰挑了挑：“你確定這幾枚子原是在這裡的？”
蕭韶理直氣壯地點頭。
他不再質疑，重新觀察棋局，接著往下走。蕭韶倒覺得自己好沒意思。
“方才我落子時，弄亂了棋局，或許這幾枚棋子移錯了位置。”
“無妨。接著下就是。”
“你不怕我耍賴？”
他抬眸看她，唇角微微彎起，“為何不能耍賴？”
她一愣。
“戰場上，本就應該將一切因素考慮進去。所謂兵不厭詐。你方才抓住了天時。赤壁之戰時，難道周瑜會因為借用東風行火攻之計而說自己耍賴嗎？”
“可我們隻是弈棋，不是戰場廝殺，便是我贏了，也勝之不武。”
宇文徹浮出溫煦的笑意，“贏了就是贏了。你若想贏，就得使儘一切手段去贏。”
蕭韶忽然想到秦氏姐妹花來，心裡不是滋味，又覺得自己矯情，悶聲不說話。 船艙中便隻剩下密集嘈雜的雨聲。
宇文徹將手中棋子放回棋罐，拉住她的手，“人生在世，許多事身不由己，必須去做。但做事有很多方法，不喜歡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解決、用越低的成本解決，越好。
譬如這次的叛亂，與其等某一天，宇文豹起兵謀反，朕要動用大軍去平叛，糧草、戰亂、流民、財政等一堆問題接踵而來，戰事拖上個三年五載，整個國家都會千瘡百孔，傷筋動骨。所以，不如主動挑破濃瘡，讓它發生在京城。天子腳下，恢複起來很快的。”
他摩挲著她的手，眼底透出柔軟，“做完這件事，朕便可以與阿韶過上一段無憂的日子。”
蕭韶看著他，不由想到蕭思訓。蕭思訓大概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問題，他隻是動用一切聰明才智去享受。至於那些麻煩事，他總有辦法繞過去，或者讓別人去扛。宇文徹，的確更像個皇帝。
似有什麼隱秘的情愫在棋盤兩邊的人眸中流轉，在一豆油燈的輝映下，明明滅滅，欲說還休。
蕭韶垂下眼，輕聲道：“看起來，皇帝也不是好做的，你為什麼孜孜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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