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禍亂之源。貿然以漢王代太子，名不正言不順，恐怕不能服眾。況且，”
他遲疑了下，還是道出：“漢王此番隨陛下出征，陛下年富力強卻驟然崩逝，若此時漢王即位，隻怕更容易惹人議論。太子雖幼，卻是天資聰穎，若有娘娘垂簾聽政，便沒什麼可憂慮的。”
蕭韶靜靜聽完，才幽幽道：“你也不肯支持漢王？”
“臣不敢以私心廢公事。”
“若是陛下屬意漢王繼位呢？”
宇文徹是乾綱獨斷的君主，怎麼能容忍自己的繼承人年幼無知，被一群大臣擺布呢？他讓她離開，便更不可能傳位給紹兒。
沈瑀沉默了一息，“此事關乎宗廟社稷。太廟供奉有數，若傳位漢王，異日宗祧一易，陛下或將被遷出廟享。以臣之見，若非萬不得已，陛下斷不會做此等自絕血食之事。”
蕭韶一怔，她竟沒有想過廟享祭祀之事。的確，沒有哪個君主，願意自己的牌位數代之後被侄孫們從太廟裡遷出，絕了血食，歸於湮沒。
指尖在禦座的扶椅上叩了叩，喟道：“這位子，也不是好做的。這天下，總要有人擔起來。”
她直起身，看向沈瑀，眼神沉定下來，“沈相今夜所言，有定策之功。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沈瑀聽旨，本宮偶感不適，需深居靜養。令汝即日起在宮中值守，輔佐太子監國。”
沈瑀神色一緊：“娘娘要做什麼？”
燭火映在她臉上，他忽然覺得她此刻如此遙遠——不是距離上的遠近，而是君臣之別，尊卑之隔，再無從逾越。
“我去見他。但願……還見得到。”
“娘娘……”
“沒什麼，不過是又做一次寡婦罷了。”頓了頓，“瑀哥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紹兒就托付給你了。”
“臣，領命。”
蕭韶與王吉安、青萍知會了聲，便叫上赫連齊出發。思及監國皇後夤夜出宮，必惹朝野不安，她想起了那道密道。
密道幽閉狹窄，赫連齊舉燈走在前麵，蕭韶跟在後麵。空氣沉悶而潮濕，像一座年深日久的墓穴。橘黃的光暈在石壁上搖曳不定，隻能照見麵前方寸之地。四周靜得隻剩腳步聲。
宮裝曳地，蕭韶不慎踩到裙裾，身形一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他猛地回頭，她已扶住牆壁站穩了。
“借你刀用一下。”
赫連齊抽出腰刀，刀柄向她。她接過，俯下身將礙事的裙擺裁掉半幅，動作乾淨利落。
“走吧。”她遞還刀。
他接過，刀柄處還留有餘溫。他將刀插回鞘中，動作比平日慢了一些。然後轉身，繼續向前。
六日疾馳，披星戴月。遇上大軍時，已是夜裡。
蕭韶剛下馬，便在轅門處碰上宇文澄。他怔了一下，“皇嫂？”
“他在哪？”
宇文澄立刻聽懂了她的意思，不再多言，引她入中軍帳篷。燈火昏黃，她一眼便看見了榻上那個人。
她慢慢走上前去。他眼窩、雙頰都陷了下去，皮膚蠟黃中透著暗沉，隻胸口還有淺淺的起伏，氣若遊絲。她看著眼前之人，不敢想，那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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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她輕輕喚他。
他緩緩睜開眼，怔了片刻，“阿韶？！你來了，朕不是做夢？”
她浮出一點笑意，柔聲道：“你真的放我走？紹兒怎麼辦？”
“紹兒是個好孩子，可他還太小了，擔不起這副擔子。”
“陛下欲傳位於漢王？”
“阿澄會善待紹兒的。”
“紹兒從小沒了生母，我養了他四年，不忍他同時失了怙恃，我要留下來，將他養大。”
“你不走？”
蕭韶點點頭。
他望著她，神色複雜，既欣慰又心疼。他試著側了側身，從枕下摸出一道詔書，“你既然肯留下，這道旨意便不用了，燒了吧…… ”
蕭韶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是傳位漢王的詔書。
他竟真的願意舍棄廟享，換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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