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兩個後廚幫工，手腳麻利，乾淨勤快的。再要一個前堂招呼的婦人，性子活絡些，能算賬最好。”蘇茉說。
“有有有！”牙人立刻喊了幾個人過來，有粗手大腳的婦人，有看起來老實的漢子。蘇茉挨個問了，有的要價太高，有的看著不夠利索，都不太滿意。
正看著，牙行角落傳來一陣低低的啜泣聲。蘇茉循聲望去，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坐在地上，懷裡摟著兩個半大孩子，一男一女，都瘦瘦的，睜著大眼睛，驚恐地看著四周。婦人旁邊蹲著個黝黑的漢子，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肩膀垮著，透著股絕望。
“那是……”蘇茉問。
牙人瞥了一眼，撇撇嘴：“逃荒來的，一家四口。說是老家遭了災，活不下去了，賣身換口飯吃。那漢子看著倒有把力氣，婦人也能乾活，就是帶著倆孩子，不好脫手。姑娘要是想要，便宜，一家子十兩銀子就行。”
十兩……買一家四口？蘇茉心裡一動。她走過去，那婦人看見她，慌忙擦眼淚，把兩個孩子往懷裡摟得更緊些，眼神裡滿是哀求。那漢子也抬起頭，是一張被風霜刻滿皺紋的臉，眼神渾濁，但看著蘇茉時，努力挺了挺背。
“你們……從哪裡來？”蘇茉問。
“回、回姑娘話，從北邊來。”漢子開口，聲音沙啞，“家裡遭了蝗災，顆粒無收，實在沒法子了……求姑娘行行好，買了我們吧。我們能乾活，什麼都能乾！隻求給口飯吃，給孩子條活路……”他說著，眼眶也紅了，拉著婦人和孩子就要跪下。
“別跪。”蘇茉攔住他們，仔細打量。婦人雖然麵黃肌瘦，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常乾活的。兩個孩子大的約莫八九歲，小的五六歲，都怯生生的，但眼睛清亮。漢子骨架粗大，手上有厚厚的老繭，像是做慣了力氣活。
“你們會做飯嗎？”蘇茉問婦人。
“會！會！在家都是我做，尋常飯菜都會！”婦人忙不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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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字嗎？會算賬嗎？”
婦人搖頭，眼神黯淡下去。
蘇茉又看向漢子：“你呢？能做什麼？”
“我有力氣，能挑能扛，也能趕車，還會點木匠活。”漢子急切地說，“姑娘，我們什麼都能學，肯吃苦！”
蘇茉沉吟片刻。買下一家子，風險是有的，不知根底。可看著這一家四口相依為命的樣子，還有那漢子眼中殘存的、不願放棄的光，她心裡有些發軟。食肆擴大，確實需要人手。這漢子能出力，婦人能幫廚，兩個孩子……雖然小，但也能幫著做些輕省活，跑跑腿。最重要的是，一家子在一起，心齊，肯乾。
“十兩，是死契還是活契？”她問牙人。
“姑娘，這價錢，肯定是死契了。”牙人說。
死契，便是終身為奴，生死都由主家。蘇茉看著那一家四口眼中驟然燃起的希望，又看到那婦人緊緊摟著孩子的手，心裡有了決定。
“我買了。”她說。
手續辦得很快。蘇茉付了十兩銀子，拿了身契。那漢子叫趙大，婦人姓王，大家都叫她趙王氏。男孩叫鐵蛋，八歲。女孩叫丫丫，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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