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朕這後宮當什麼了
瑾貴君冊封儀式定在七日之後。雖主要儀典由禮部負責，但內務府需布置朝鳳殿與蕙草殿，尤其蕙草殿閒置多年，此番按貴君規製重新裝點、添置器物，確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這開銷，在今日早朝上，顯得尤為紮眼。
“國庫空虛”四個字被禦史直言不諱地拋了出來，像一塊冰砸進朝堂。邊軍糧餉、官員俸祿……處處都伸手要錢。陛下令戶部牽頭，統籌各部意見，拿出開源節流的章程，上政事堂審議。
下朝後，戶部尚書米覃耀果不其然留了下來，一進紫宸殿偏閣，就忍不住抱怨：“陛下！戶部日常的爛賬就夠我頭疼了，還牽頭？讓政事堂那些閣老們來不行嗎？”
政事堂乃中央最高決策機構，成員除三省長官外，便是陛下親封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位同副相，共議國政。
陛下正倚在軟榻上，就著野辭青的手吃了一顆剝好的葡萄，聞言眼皮都沒抬：“嫌麻煩？朕許你‘同平章事’，進政事堂，總攬全局，如何？”
米覃耀立刻坐直了身子，連連擺手：“不敢不敢！我資曆淺薄，政績平平，哪敢僭越？”她與陛下是少年之交，陛下登基後她官運亨通，六年擢升尚書已是罕見，若再入政事堂，恐非議更甚，她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
“那就好好乾。”陛下懶懶應了一句，將葡萄核吐在野辭青及時遞上的絲帕裡。
米覃耀沒了脾氣，愁眉苦臉地灌了一大口涼茶，試圖澆滅心頭的煩躁。
“至於嗎？”陛下抬眸看她，“你先理清現狀，擬個條陳。別忘了，梁國使團下月抵京，通商細則需詳談，那裡頭才有真金白銀。”
“臣遵旨。”米覃耀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語氣卻硬邦邦的。
陛下低笑一聲，知道好友這是在嗆自己，也不惱：“行了，別擺這副臭臉。一會兒帶你去西苑騎馬鬆鬆筋骨。”
“不去。”米覃耀伸手直接從陛下麵前的琉璃盤中拈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家母有令了，要我陪小侄子。”
“哦？”陛下擺手示意野辭青將葡萄盤移到米覃耀手邊的茶幾上，“你大哥回來了？”
“對啊，一生氣就回娘家。”米覃耀不客氣地又吃了好幾顆，嘖嘖稱讚：“還是宮裡的葡萄甜。”她忽地想起自家那個不省心的弟弟，“阿湛最愛吃葡萄了。”
“跟你說了多少回，你弟弟早已不是奶娃娃了，別總惦記著。”陛下斜睨她一眼，“你把朕這後宮當什麼了？”
米覃耀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當年陛下在潛邸時，從正君到最末等的侍奴，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實在是陛下近年脾氣好太多了，但她始終覺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野辭青。”陛下微微側首，忽然喚道。
“奴在。”野辭青應聲上前，躬身聽命。
“稍後將宮中近三年各項用度明細，整理一份，報予米覃尚書。”
“奴才遵旨。”
米覃耀聞言，剛剛送入口中的葡萄差點噎住，驚愕地瞪大眼睛：“宮中用度也要報？還要列明細？”這豈不是把後宮開銷攤在陽光下，讓百官審視？
“自然。”陛下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從上到下，從朕的膳食到最末等宮人的月例，一筆筆全列清楚。也好讓朝堂諸公都明白，國庫若再充盈不起來，不止他們，連朕與這滿宮的人，都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米覃耀怔了怔，旋即明白了陛下的用意。這是要將“節儉”之風從宮廷做起，以身作則，同時也是將“國庫空虛”的壓力，更直觀地傳遞給前朝，尤其是那些總想著從國庫分一杯羹的勢力，當時，這也無形中給了戶部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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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中的葡萄，仰天長歎：“我的好陛下啊，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別嚎了，一會兒讓野辭青從庫房裡給你拿兩個金簪子回去。”
“拿那玩意做什麼？給我小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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