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神歸來
北蠻王庭。
漫天風雪裡，這座用整棵鬆木與獸骨搭建的營寨熱鬨得像過年。
篝火從主帳一路燒到營門口，烤全羊的油脂滴進火堆裡，劈啪作響。
馬奶酒從皮囊裡傾倒出來，澆在每一個活著回來的頭狼脖子上。
他們在慶祝。
慶祝什麼？
慶祝霍野舟死了。
大帳正中的金狼寶座上，北蠻二王子拓跋鷹懶散地靠著椅背，手裡把玩著一枚從大梁暗探身上搜來的銅魚符。
他今年十九歲，是老汗王最小的兒子，也是被所有人忽視了十九年的那個“廢物”。
大哥拓跋烈死了，被大梁的女人凍碎了胳膊，又被霍野舟隨手反殺。
父汗還在前線收攏潰兵，把臨時指揮權丟給了他。
沒人覺得他配坐這把椅子。
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麵前這張皺巴巴的紙。
大梁新帝的密旨。
“……定霍野舟謀逆大罪……懸賞王妃沈晚項上人頭……”
拓跋鷹把銅魚符拋起來，又接住。拋起來，又接住。
“有意思。”他笑了一聲，抬頭看向帳內的眾將，“大梁自己要殺自己的戰神，還給咱們送了這麼大一份禮。”
帳內哄堂大笑。
千夫長脫力渾身是酒味，大舌頭道：“二王子，那霍野舟被咱們的人追進了祁連雪山，三天了沒出來過，多半已經凍死在裡頭！”
另一個百夫長拍著大腿：“那個女人也是，聽說真氣耗乾了，連站都站不住，就算沒凍死，被雪崩埋了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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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拓跋鷹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陰翳，“大哥想要那女人的身子，我倒想要她的血。大祭司說過，聖女的心頭血能煉不死藥……”
話沒說完，帳外的篝火滅了。
所有火焰同時凝固，火苗保持著跳動的姿態變成了暗紅色的冰晶，然後“喀”的一聲碎裂，化作一地粉末。
氣溫驟降。
營寨裡的戰馬集體暴躁起來，嘶鳴聲劃破夜空。
馬奶酒從碗裡濺出來，還沒落地就凍成了白色的冰珠，叮叮當當砸在地麵上。
拓跋鷹猛地站起來，然後聽見了那個聲音。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刀罡從營寨北麵轟過來，像劈柴一樣將兩丈高的木柵欄從正中間生生劈開。
碎木飛濺，骨架斷裂，整麵營牆應聲倒塌，掀起的雪塵遮天蔽日。
狂風倒灌進王帳，所有火盆同時熄滅。
帳幔猛烈鼓蕩，有人被氣浪掀翻在地，馬奶酒壺咕嚕嚕滾過氈毯，撞上了金狼寶座的椅腿。
四下裡漆黑一片。
黑暗持續了三秒。
然後，營寨被劈開的豁口處，兩個人影出現了。
前方的男人身形極高，肩寬背厚，裹著一件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破甲，上麵糊滿了乾涸的血漬與刀痕。
他單手提著一把卷了刃的戰刀，刀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刀背上還嵌著一截斷掉的槍頭。
另一隻手，緊緊牽著身側的女人。
女人披著一件黑色的狼皮裘。
裘毛在風中翻湧，露出裡麵那身被血浸透後又風乾的紅衣。
她的長發被風吹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那雙眼睛泛著極淡的冰藍色幽光，像兩顆來自九幽深處的鬼火。
每踏出一步，腳下的積雪就自動碎裂後退，像是地麵本身在畏懼她。
霍野舟。
沈晚。
拓跋鷹臉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圓。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的金狼寶座。椅子倒地的聲音在安靜的帳內格外刺耳。
“不可能！”他的聲音變了調，“你們不是死在祁連山了嗎？”
霍野舟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掃過帳內，被嚇得站不穩的千夫長，打翻酒碗跪在地上的百夫長，以及那些剛才還在哄堂大笑的北蠻勇士們。
霍野舟笑了，笑容很淡，嘴角微揚。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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