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聽令，聖女的審判
王帳外的風雪突然停了。
漫天飛舞的雪花突然懸在半空中。
每一片雪花都靜止在原位，密密麻麻掛在夜空中，折射著月光。
拓跋鷹跪在地上，脖子上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他聽見了馬蹄聲。
不止幾匹馬，是整整幾千匹。
從王庭北麵的冰原上，黑壓壓的騎兵方陣正在快速逼近。
前排舉著火把，火光連成一條線，蜿蜒盤踞在地平線上。
拓跋鷹的眼睛亮了。是父汗的潰兵。
老汗王在前線收攏了殘部，至少三千鐵騎，全是從紅河穀退下來的百戰老兵。
“父汗。”拓跋鷹膝蓋還跪在地上，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沒敢笑出來，但他的神情出賣了他。
燕一第一個察覺。
他猛地轉身望向北麵，手中長刀出鞘，聲音壓得極低：“主子，北麵來了騎兵，至少三千。”
帳內跪了一地的北蠻將領們也聽見了。
千夫長被凍成青紫色的手指微微顫動，低垂的頭顱下麵，嘴角悄悄上揚。
跪著的人開始有了底氣。
霍野舟站在帳中央，左手摟著沈晚的腰，右手提著卷刃戰刀，姿態懶散。
三千鐵騎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地麵開始震動。
帳頂的積雪簌簌往下落，砸在滅掉的火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拓跋鷹終於撐不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霍野舟，眼底的恐懼消去三分，隻剩孤注一擲的瘋狂。
“霍王爺，”他的聲音還在發抖，但語速快了起來，“你隻剩十一個人。我父汗帶了三千騎兵。三千對十一。就算你是殺神，你殺得完嗎？”
他頓了頓，目光閃爍著落在沈晚身上。
“王妃的聖女血脈確實厲害，可剛才我看得清楚，她的手在抖。真氣不是無限的。祁連山那一戰，她已經透支過了。”
帳內跪著的百夫長們開始蠢蠢欲動，有人偷偷把手伸向靴筒裡的短刀。
拓跋鷹把賭注全壓上了。
“父汗的三千鐵騎一到，你們——”
“吵。”沈晚開口了。
一個字。
拓跋鷹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晚從霍野舟懷裡側過身來，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拓跋鷹。
她表情平淡，隻當他是個聒噪的小東西。
“你數我家兵馬數得挺清楚。”她說。
拓跋鷹的喉結滾了一下。
沈晚沒再看他。她轉過身，麵對霍野舟。
帳外三千鐵騎的馬蹄聲已經近到能分辨出單匹馬的喘息。
地麵的震動讓桌案上的碗碟叮當作響。
霍野舟低頭看著她目光沉凝，翻湧著一股子戾氣，隻想殺人。
三千人衝過來，他想一個一個砍。
沈晚伸出手，按住了他握刀的手背，指尖冰涼，觸上他的皮膚時，霍野舟神色微變。
“夫君。”沈晚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他從未聽過的篤定。
“你歇著。”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讓我來。”
霍野舟的刀停了，盯著沈晚的臉，她眼睛裡的冰藍色幽光比剛才更深。
她鬆開他的手，轉身朝帳外走去。
走了兩步，伸手解開了脖頸處的係帶，黑色的狼皮大氅從她肩頭滑落。
裘毛在地上鋪開，露出裡麵那身被血浸透風乾的紅衣，紅衣貼著她單薄的身體，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赤著兩條胳膊走進了風雪裡，帳外的溫度已經降到了讓人呼氣成冰的地步，可她的皮膚上連一絲顫栗都沒有。
燕一下意識讓開了路，十一騎燕雲衛齊齊後退一步。
他們看見沈晚走到了王庭的正中央。
麵前是一片開闊的雪地。
雪地儘頭，三千北蠻鐵騎已經衝到了王庭外圍的殘破營牆邊。前排騎兵舉著彎刀嗷嗷叫著，火把照亮了他們臉上的殺意與貪婪。
老汗王的金甲在火光中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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