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大軍進城那天，下著小雨。
沈晚騎在馬上，看著正陽門上被砸爛又臨時釘回去的城門板，上麵的鐵皮還翹著角，雨水順著鐵皮往下滴，落在門洞裡站崗士兵的頭盔上。
那是魏長青留下的守城士兵，見了前頭旗號，腿一軟就要跪。
沈晚抬了下手，“不用跪，讓開路就行。”
五萬人加上梁述帶過來的八萬人，浩浩蕩蕩從正陽門進城，前隊已經到了朱雀大街，後隊還在城門外排著。
京城百姓站在街兩邊，沒人敢出聲，隻剩雨聲和馬蹄聲。
梁述騎馬跟在後頭，和他的副將走在一起，眼睛一路在打量兩邊的街道、店鋪、巡邏的兵，什麼都看，什麼都不說。
他那副將忍不住了，低聲說：“將軍，這京城比咱們想的破。”
梁述沒回頭：“表麵破了，內裡還完好，你看那些鋪子，門板關著卻沒上鎖，說明東家沒跑，還在觀望。”
副將想了想，“那咱們這算站對了？”
梁述說了句：“等王妃坐穩了再說這話。”
前頭，沈晚翻身下馬，走進了太和殿。
殿裡被清理過了，龍椅的碎片已經搬走，地上鋪了塊尺寸不合的紅毯，露出一截地磚，磚縫裡還留著上次激戰的血跡。
魏長青在殿門口等著，手裡抱著一遝折子，看見沈晚進來，快步迎上去。
“王妃，這是這幾天積壓的折子，軍務的我先按輕重急緩分了，政務的……”他頓了一下，“政務折子沒人敢批，全堆著。”
沈晚抖掉披風上的雨水：“蕭承衍呢？”
“關在天牢，沒死，吃喝正常，就是嚷嚷著要見王爺。”
“不見，”沈晚說，“讓他繼續關著，什麼時候公審什麼時候提出來。”
她把折子接過來，翻了兩本，眉頭擰了一下，“戶部的賬呢？”
魏長青麵露難色，“戶部尚書跑了，帶著印信和三本核心賬冊一起跑了，我派人追了，還沒追到。”
沈晚把折子放下，看向旁邊剛走進來的梁述。
梁述正站在殿門口，背著手打量太和殿的梁柱，聽見這話，回過頭來，“戶部尚書姓馮？”
魏長青點頭。
梁述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興慶府發來的消息，這位馮大人三天前已經過了興慶府，往西跑的，帶了十二車東西，其中有三口鐵箱。”
沈晚看了他一眼，“你的人盯著他？”
梁述語氣平淡，“老夫在西邊待了十幾年，進出興慶府的車都有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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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沒說話，把信拆開看了看，裡麵把馮尚書的行蹤路線寫得清清楚楚，連他在哪處驛站換馬都標了。
“追得回來？”
“三天之內，”梁述說，“活的。”
沈晚點了下頭，“那戶部的事，你先接手。”
梁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麼快。
說好的是回京再安排，結果人還沒坐下喝口水，差事就砸過來了。
但他沒猶豫，拱了下手，“成。”
魏長青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他並非對梁述不滿，隻是覺得這人才剛投過來，連投名狀都還沒交，就執掌戶部，是不是太快了點。
沈晚看出來了，說：“魏將軍，你的兵權不動，京城九門的防務還是你的，另外，”她把桌上那遝折子推了推，“兵部的折子你替我先篩一遍，有急的標出來，不急的壓著。”
魏長青聽完，心裡踏實了，領命退下。
梁述站在原地，等魏長青走遠了，才開口，“王妃用人很快。”
“不快不行，”沈晚說，“就這幾天，等各地反應過來開始觀望站隊，京城要是連個管錢的人都沒有，誰肯信這個新朝廷。”
梁述看了她一眼，“王妃說新朝廷？”
沈晚沒接這話，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透氣，雨飄進來幾滴。
她轉了個話題，“你的副將叫什麼？”
“周盛。”
“讓他明天來見我，帶上你西邊那十三年的糧冊，逐年對，對完了入朝廷總賬。”
梁述點了下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住，“王妃，有件事，老夫多嘴一句。”
沈晚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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