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死在你麵前
俞北山的聲音極低，混著巷子裡的冷風，像個亡命徒。
對麵的幾個黑衣人被他身上的戾氣震住，一時間竟沒敢再往前邁步。
氣氛劍拔弩張，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的手，順著俞北山衝鋒衣的袖管慢慢滑下來，輕柔地覆在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俞北山渾身一僵，偏過頭。
阮知鳶看了他一眼，從他後背的陰影裡，慢慢走了出來。
以前，麵對父親的逼迫，她習慣性了瑟縮肩膀、低下頭。
“俞北山，把東西放下。”
她聲音很輕，卻很穩。
連平時緊張時會有的卡頓都不見了。
俞北山盯著她看了兩秒，喉結滾動了一下。
手裡的鐵棍慢慢垂了下來，但身體依舊緊繃著，呈一個隨時能將她護在懷裡的保護姿態。
他們的動靜不小，周圍不少人打開了院門圍觀。
阮明海看著走出來的女兒，冷笑了一聲。
“算你還有點腦子。趕緊上車。”
“十歲那年。”
阮知鳶沒有動，她看著阮明海，突兀地開了口。
聲音乾乾淨淨，沒有絲毫起伏。
阮明海皺了下眉：“你胡言亂語什麼？”
“十歲那年冬天，我急性肺炎，高燒燒到四十度。”
阮知鳶看著他，眼神一點點變冷。
“家裡那個胖保姆急著想送我去醫院，你把她攔在了大門外。因為那天，是阮嘯（繼母兒子）考上重點中學的升學宴。你說，救護車停在門口，觸黴頭。”
巷子裡隻有呼嘯的風聲。
阮明海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十五歲。”
阮知鳶慢慢收緊垂在身側的手，指甲陷進掌心。
“你為了讓我達到你要求的那個‘完美體態’，逼著我練芭蕾。我練到雙腳腳趾的指甲幾乎脫落，鮮血黏在舞鞋的布料上，脫都脫不下來。我疼得站不住。”
她眨了一下眼睛。
“可你走到練功房，隻問了一句話。你問我，第二天在投資人的酒會上，還能不能正常登台。”
俞北山站在她身側，垂著的那隻手猛地攥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十六歲生日那天。我以為，你終於記起我了，要給我辦一場生日宴。”
阮知鳶嘴角扯了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結果你把我帶去了高檔會所。那一桌子，全是你需要討好的客戶。其中一個比你年紀還大的老總，借著酒勁一直拉我的手。我嚇得發抖，一直看著你……”
她聲音控製不住地發起顫來。
“可是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你隻顧著給他敬酒。”
阮明海被她當著幾個保鏢和一堆外人的麵掀開這些陳年舊賬，麵子上徹底掛不住了。
“閉嘴！那是為了鍛煉你！你吃阮家的、穿阮家的，哪一樣不要錢！”
“是啊，都是你的錢。”
阮知鳶紅著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徹底打破了最後那層虛偽的父女幻想。
“所以我從小連笑都不敢大聲，因為繼母會罵我不知規矩。在那個家裡，我不能多吃一口飯，不能有自己的情緒，甚至連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房間都沒有。”
她看著麵前這個男人，一字一句，像在剖開自己陳年的潰瘍。
“在你眼裡，我從來不是什麼女兒。我隻是一個被你包裝得極其精美、隨時可以拿去變現的商品。”
“你給的那些所謂的生活保障。”阮知鳶的眼底透出悲哀，“不過是維持這件商品賣相的保養費罷了。”
阮明海最後的那點遮羞布被當眾撕得粉碎。
那些道貌岸然的體麵，在這些血淋淋的事實麵前，變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惱羞成怒瞬間衝破了阮明海的理智。
“你個逆女！”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猛地揚起手，大步跨上前，要扇阮知鳶。
風聲驟起。
阮知鳶直挺挺地站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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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的疼痛沒到來。
那隻戴著名貴腕表的手，在半空中被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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